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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伙!
她決定緊閉雙口,不要再發出除卻任何聲音;但洛林卻捏捏她的腳腕,提醒她專注。
艾薇和“嬌小玲瓏”四個字關系并不大,她的身高在女性朋友中屬于中等偏上,170出頭,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算不上小巧,而在按照洛林的方式例行鍛煉后,體脂率更低了,這樣正常的腳腕,在洛林手中竟有了“過于纖細”的錯覺,大約因為他的手掌太大,輕輕松松就能握住她腳腕,對比之下,他身上屬于教導者的那部分因素更濃厚。
襯得艾薇就像剛冒頭兩三年的小青松。
猶豫間,洛林加重力氣,這個人的行事風格向來決斷、獨、裁,在這個時候不允許她分心,更不允許她的視線落在除他之外的事物。
“看看旁邊的儀容鏡,你很聰明,”洛林說,“我只教你這一次,如何控制我?!?
他連這種話都說得嚴肅,像教她第一次用那把新型的、可以破壞掉機械人中心芯片的電子槍:“看清楚,聰明的學生應該不需要老師教第二遍。”
艾薇側臉一看,墻上的儀容鏡清晰地映出坐著的她,樸素的上衣,綁緊的頭發松了幾縷,眼皮和臉頰都像蒸熟的蝦子紅,看起來有種異樣、濃烈的顏色。
“訓練時爭第一的精神呢?都去哪里了?”洛林松開手,防止她向后倒下,隔著襯衫,手心穩穩地貼合她的脊椎,“別繃這么緊,小艾薇,主動權現在在你手里?!?
艾薇嘴巴仍舊很硬,還很誠實:“我可沒看出來?!?
“我允許你做這種事,”洛林說,“作為答謝,你也該聽從老師的教導,對不對?”
他的話語太有誘導性,艾薇差點點頭同意。
沒有時間再去發現他的陷阱了,艾薇已經被帶動著一步步走上他的路程,側面鏡子里,一身軍裝的洛林單膝跪著,正微微俯身去吻她膝蓋;如此妍麗的畫面似乎該為女主角配一件漂亮的公主裙,至少少女漫畫都是如此描繪;事實上,她仍舊穿著探險隊統一采購的素凈白襯衫,陳舊簡樸,沒有多余的花紋和漂亮刺繡,分不出男女的款式,質樸干凈,看起來就像基地里統一發放的學員制服。
“好奇怪,”艾薇呼吸緊張,“這樣就像,就像還在基地里。”
“像還在接受訓練?”洛林抬頭,“懵懂無知的女學生出現在她老師的宿舍中,還是這樣,看看鏡子,你為什么在發抖?你的呼吸為什么亂了?回答我?!?
艾薇說:“我不知道,太熱了,都怪壞掉的空調。”
“你不擅長說謊,小艾薇,你知道因為什么,別把它推給可憐的空調,坦誠點,”洛林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自然平靜,“那就換一個吧,別有心機、卻笨手笨腳的女學生,為了某個不那么好的目的,生澀地誘惑她正直的老師,嗯?”
他低頭,沉靜地淺酌一口鮮椰水。
“這么激動?”洛林問,“還是說,你更喜歡被動?因為上課表現太差而被老師叫走的女學生,私下里接受額外的訓練?”
“您就不能有一些聽起來不會被槍斃的幻想嗎?”艾薇尖叫,她感覺現在熱極了,真的像空調系統壞掉了,“剛才的那些,每一個真實發生的話都會讓您坐牢——”
“別混淆現實,”洛林觀察她的表情,意識到她的不安后,并沒有強迫地繼續下去,她如今的聲音和表現不適合再繼續,他說,“有人在用腐朽的思想給你增加無用的枷鎖,你似乎被迫地認為它也該光輝明亮。并不是這樣,小艾薇,只要你我都能接受,沒有什么東西說不出口,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你有負罪感,坦然面對那些不光明的幻想吧,你又沒有傷害到其他人?!?
艾薇感覺他說得很有道理。
可是,這樣的話,就真的更像他所說的、道貌岸然的老師和無知、被他一步步引,誘的學生了,他講的那些東西也在占據她的大腦,被傳輸知識這件事聽起來也像一種侵占。
說不出是觀念被顛覆,還是怎樣,艾薇身處酷暑中,本該由她主導的這件事,洛林仍舊是隱形的引領者。即使是在這個時刻,她還是沒辦法真正做主。
像在鵝卵石上徒步走了一千米,又像在梅雨季節的南部城市奔跑。
高大的椰子樹被機械精準無誤地砍伐,一株株椰樹猝不及防地按次序倒下,連續兩個椰子重重砸到地上,跌摔到爆開,濺到砍伐機器上,空氣中滿是新鮮椰子的味道,刺激清醒者的頭腦,混淆理智的邊界。
可是洛林看起來還是那樣冷靜。
他把所有的真正的情感藏在最下層,外面層層底裹上嚴肅、鎮定、毒舌、古板,守舊。
不是俄羅斯套娃,更像那種需要一層層剝開的筍了。艾薇知道層層剝開總能觸碰到真心,但究竟需要剝開多少層?她能剝到底嗎?
一切都是未知數。
肩膀終于松弛下來,只要艾薇一側臉,就能從儀表鏡中看到樸素學生模樣的自己,和現在嚴正軍裝的洛林,他微微垂著頭,濃密黑色的頭發遮蓋住他的雙眼,擋住所有情緒,唯獨唇在緊緊抿著。
艾薇猜他一定又在皺眉。
哪怕是這個時刻,洛林也會壓抑自己;這件事似乎已經成為本能,就像熱帶叢林中善于偽裝自己的那些小動物。
“艾薇,”洛林叫她,“說話?!?
她問:“說什么?”
“什么都行,”洛林仍舊是命令的口吻,“隨便幾句,要快。”
艾薇毫不懷疑,即使對方哪天戰敗,被人工智能擒獲,他也會保持這種發號施令的口吻,和對方溝通?;蛘叻纯蜑橹?、轉敗為勝,繼續奴役人工智能們?就像現在對待其余仿生人那樣,把人工智能也變得為自己所用——她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看起來完全不會失敗,永遠不會落于下風,就算被囚禁,也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迅速扭轉局面。
艾薇沮喪地說:“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老師,您可以結束了?!?
話音剛落,好像跌入溫涼的池中。
又像在漫長梅雨季節的南方地區,荔枝成熟的季節,狂暑暴曬的中午,還有太陽溫度的石子路上突降一場大雨,光著雙足踩著水前行。
艾薇微微撐起,看到不遠處洛林的眼睛。
那些一絲不茍的濃黑卷發末端被汗水打濕,艾薇第一次看到他這時候的眼神,解脫后的短暫放空,沉寂,甚至可以算得上破碎——
只有一瞬間,短暫的一瞬。
那些在最失控時刻溢出的一點脆弱,消失得迅速,就像臆想中的錯覺,無影無蹤,毫無痕跡。
洛林又回到嚴格的老師身份:“做得很好,艾薇同學,你已經學會控制了?!?
艾薇發現他脖頸上滿是汗水,薄唇緊緊抿著,但臉龐之上,那些曇花一現的感情已經不存在。
她沒說話,不知道該回“謝謝您的教導”、還是什么,結束后的這句聽起來很奇怪,最后,艾薇也只能干巴巴地說:“您做得也很好?!?
此刻的洛林,看起來已經利落地從這種狀態里抽離,只剩下她一個人不爭氣地繼續意亂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