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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身體還好,有什么問題會去看醫生的。”
男同學也露出了那種表情,有點恍惚的表情,他盯著明玉清冷的眉眼,又道:“沒事!你就讓我試試嘛。”
明玉不愛動彈,她家里的人都很白,她更是有種貧血造成的蒼白感,皮膚肌理上覆著絲絲縷縷的紫紅,那是纖細的毛線血管,猙獰又詭異,讓人情不自禁盯著看。特別是她褲子里的大腿肉,像往冷寂的尸身上飛濺了一點梅子汁,汁液滴答流淌,往皮肉上分裂。
因為夏薇和柳元貞的事情,磨滅了明玉心底僅有的寬和,她不得不承認,自就應該認為除去舊貴族外,這些人都是賤民和畜生,能心平氣和的說話,那是自己的修養太好,要是想碰一下,簡直要作嘔。
明玉再三拒絕了對方,按照以前,她是絕對要發脾氣的,但眼前的男同學被她的態度迷惑了,以為自己的女神愿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男人的征服欲、表現欲,特別像他們的雞巴,驟然間就勃起了,非要像二百五一樣表演。
明玉想了想,眼底居然帶上了笑容。
既然他們就覺得自己是個惡毒的貴族,為什么她不把惡毒和冷漠貫徹一生,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事已至此,還是讓自己舒服最重要,她只會為自己而活。
男同學有點露骨的目光,好像自己的血管都要被咬開,這種強烈的不適感,明玉也沒露出什么異常,只是回到家后,她把這件事輕飄飄告訴了葉正儀。
之后男同學就沒出現過了,明玉并不知道他的結局,無論是退學、被迫轉專業、離開這個城市,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曾經明遠安說:“一個破文憑,幾十萬的二本研究生,隨便都能買到。”
明玉忍不住問他:“不用考試嗎?”
“肯定會先告知,手段多的是,告訴一下真實的水平,稍微運作一下,絕對過,簡單,你的那個表姐,不就是這樣當上大專老師的嗎?”
所以明玉眼里的世界,跟自己老爹完全不一樣。
她也不在意這些,重心放在了別的事情上了,今日中午,明玉收到了一條消息,來自沒有備注的號碼,大概內容就是:為什么換了手機號不告訴自己。
她是記不住任何人的手機號的,所以她不知道這是誰。
等明玉回播過去,對面的聲音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我要回來過年了,你在哪里?”
明玉最好的朋友回來了,她很想來一句:“白月光回國,我去接。”
但裴扶卿沒消氣,硬是提起了曾經的事情。
原來兩人是由于冰淇淋吵架的,明玉的冰淇淋被她咬了一口,事發突然,明玉嚇了一大跳,她對女生朋友吃自己的冰淇淋沒什么意見,但是裴扶卿生氣了,因為明玉不愿意吃她的冰淇淋。
反正這倆人也很混亂,最后不了了之。
裴扶卿回來的時候,葉正儀還說了一句話。
“你們感情真好。”
明玉說:“我們都一起長大的。”
葉正儀對此笑了一下:“是啊,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
不管這些關系怎么混亂,明玉見到裴扶卿的時候,她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搭配高幫靴子,烏發扎起了高高的馬尾,戴著口罩在買東西,因為她身量高挑,讓周圍的人頻頻側目,懷疑是服裝模特。
裴扶卿祖上是其他黨派,跨省尋親的時候,家里得了幾斤金條和幾箱銀元,靠著這些財物,她的父母可以說是節節高升,仕途一片光明,現在是某個重要部門的管理者,絕口不提自己祖上的事情。
裴扶卿見到她,很是詫異的神色。
“感覺你命很苦的樣子。”
明玉啞口無言。
她倆坐在餐廳里,裴扶卿一邊點菜,一邊問明玉:“你這幾年怎么了,滄桑了這么多。”
明玉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包括自己被當做盜竊案的幕后黑手,在輪渡上差點死去,她沒有省略任何一個環節,因為她跟裴扶卿太熟了。
“哎……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只是對不起自己。”
“不要說一些讓我去死的話。”
裴扶卿大笑起來:“你每次生氣,才有點活人的感覺啊,我也不想惹你生氣。”
“還有一件事,我說出來,可能讓你接受不了。”
“什么?還有我接受不了的事情?”
明玉平靜地答道:“我跟我哥哥睡了,他覺得我們是戀人關系,我答應他,大學畢業后跟他結婚,不然他就要關著我。”
裴扶卿的臉色僵住了:“是嗎,那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不愿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畢竟我只對不起他。”
裴扶卿很有狗頭軍師的潛質,她連續給明玉出了好幾個招:“你去找你爹,說你哥強奸你……或者你跟我去國外,我養著你……實在不行,你就說,自己已經得了絕癥,不想耽誤他,讓他滿足你最后的愿望。”
正常人這樣說話,明玉直接翻臉了,但裴扶卿說話就這樣,話糙得很,讓人頭皮發麻。
“我會試著跟他溝通的。”
裴扶卿湊到明玉身邊,掐了一把她的臉。
“不說這些,好不容易見到你,你也不關心我一下。”
兩人的情感漸漸復蘇了。
人類除了話語能表達情感,更重要的是神態,明玉說話是非常平和的,因為她不能用力說話,如果要說她的神態,她絕大部分時間沒有表情。
一方面是她的病情引起了面癱,一方面是她很少有情緒外露,在外人面前。
她的想法越來越奇怪了,比如她認為要融入社會,必須要學會笑容,特別是在人際交往中,以此獲得更多的優勢,所以她在未來的人情社會里,考慮過以手術提拉嘴角,保持神態上永遠的友善,讓自己不會有任何破綻。
這簡直是把自己當做機器、當做工具,但明玉沒覺得自己有什么問題,她做事就是這樣,人生里失權的陰影,時刻提醒她,個人能力不足帶來的悲慘下場。
接下來的一段時光里,在葉子月的陪伴下,明玉得到了部分的自由,但她還是覺得不舒服,她和葉子月都是權力的見證者、使用者,但不是擁有者。
就像今天,葉正儀說要帶她去醫院復查,她表示自己去就好了,他還不同意。
面對葉正儀的關心,明玉其實很無奈,她根本不想回應他的關心,因為這表示她需要耗費心力,她更想自己一個人處理事情。
但她還是按照以前的情況回應了。
“你是不是很困?”
“沒有。”
按說以明玉的身體情況,她學藥物制劑就是自找麻煩,應該選擇輕松一點的專業,因為藥物制劑是需要大量時間實操,但她沒覺得自己是錯誤的。
在醫院復查的時候,明玉想了想,問了醫生一個問題:“為什么網絡渠道的免疫抑制劑,會比醫院的便宜很多呢?”
因為明玉的時間實在太少了,免疫抑制劑許多藥店是買不到的,她準備在網上買一些放在家里,卻發現同一個品牌的,和醫院的價格居然相差很多。
醫生有點尷尬:“可能……有特殊的辦法吧,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用擔心,我只是隨便問問。”
馬上要期末考試了,明玉一想到這件事,就想對葉正儀發脾氣,但在葉正儀眼里,自己的期末考試肯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認為的愛情。
明玉也是實打實倒霉,她缺了那么多課,還有很多作業沒完成,期末考試簡直一塌糊涂,她都懷疑自己可能會被開除,等到班主任發來成績表,她是壓根都不敢看。
所以今天晚上,她見到葉正儀,簡直是火冒三丈,因為兩個人是親兄妹,以往感情也非常好,所以他過來吃飯,葉子月也不好拒絕。
“小玉,你怎么不過來?”
明玉覺得自己要忍辱負重,免得又被他關起來:“哥哥,我今天晚上要復習,不陪你們說話了。”
葉子月說:“總是那么累呀。”
“是的,”葉正儀也覺得明玉太累了,“只是大學成績而已,她付出的太多了。”
“姑姑之前就說,讓她不要選這個專業,她又不聽呀。”
明玉聽著他們的對話,簡直要氣暈了,不過她擔心的期末考試,結果也不算差,季如水很疼愛她,幫了她許多忙,讓她得以只用補考兩門。
湯寶華說:“我覺得你是實打實的天才。”
“為什么這樣講?”
“現實說明了一切,我們跟天才是不能比的。”湯寶華趴在桌子上,“救命啊……”
明玉的學業非常奇怪,她比常人早一年上學,小時候就不好好念書,經常趴在桌子上睡覺,老師上課的時候魂游天外,寫作業敷衍了事,怎么看都不能考上高中的人,居然十四歲就讀高一了。
明玉高中的時候更是變本加厲,基本上不寫作業,連復讀的那兩年里,她也沒有盡心竭力,只是想起來了,才勉強自己學一下。
所以在湯寶華眼里,明玉就是天才,學習上的天才,只是之前她不好好學習,非要被季如水罵一頓,狠狠威脅一頓,才愿意動彈。
放寒假的這段時間里,流行感冒更嚴重了,明玉壓根不想出門,等到了自己堂哥結婚的日子,她瞬間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想讓自己接觸一點細菌。
“哎呀,家里好不容易有喜事,我得包個大紅包。”葉子月一邊挎著包,一邊道。
明玉根本不想去參加婚禮,她特別想在家休息,但現實不允許,她被家里的兩個人帶過去,被迫在喜氣洋洋的環境里坐著。
婚禮還沒開始,葉正儀就說自己有事情處理,要先離開一段時間。
“姑父剛剛打了電話來,他說有事情轉達。”說到這里,他注視著明玉的臉,“小玉,他讓你也過去。”
明玉心情糟糕透了,但她沒什么反應。
這里是個很大的莊園,數萬朵鮮花鋪天蓋地,編織成盛大的美景。不久前明玉在大廳里,看到有一個屋子那么大的蛋糕,包括每個人收到的伴手禮都價值五位數,冰桶里裝著羅曼尼康帝,還有服務生推著車來,接二連三的往桌子上擺放。
明玉忍不住說:“堂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跟他接觸并不多,似乎是電腦體育彩票,他經常帶著幾個手機,估計是網絡銷售的方式,我聽他的話語里,應該跟生肖彩票有關。”
“生肖彩票?那他為什么要帶那么多手機?都變成八爪魚了,用得過來嗎?”
葉正儀欲言又止,他下意識停頓了一下,最后只道:“因為他需要管理。”
明玉覺得這里面有隱情,但葉正儀不愿意多說,她也沒問下去了。
見到自己父親的時候,明玉顯得格外平淡。
他們并不熟悉,即使是父女關系。
而且明遠安對自己女兒并不上心,他都不知道明玉大學是什么專業,也不知道自己女兒在哪里讀書。
“怎么長胖了一點?”
“生活太好了,就容易長胖。”明玉回答。
明遠安說話就喜歡站著,而且不允許其他人坐著。在面對自己的小輩的時候,他更是如此了。
“小玉不能一直站著,姑父,讓她去旁邊休息吧。”
“這么嬌貴干什么?站一會兒都不行?你天天慣著她,她到時候把你氣死了,你都蹦不出一個子。”
葉正儀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非要明玉在他們旁邊坐著。
然后明玉就真的坐著了,她仰頭看著自己的老爹跟哥哥,神色有些茫然。
明遠安喊自己女兒過來,是單純想看看女兒了,這是他跟葉子月唯一的血脈,偶爾還是想看一下,免得自己女兒缺胳膊少腿,他還被蒙在鼓里。
而且,他聽說了葉正儀生日當天發生的事情。
“你們是嫡嫡親親的兄妹——”
這一句話,就把兩個人雷得不輕,明玉還思考了一下,老爹口中的嫡是哪個嫡,一想到現在的人都能登上太空了,明遠安嘴里還蹦出這句話,她就覺得眼前一黑。
“從小一起長大,有感情很正常,走到一起要相互扶持……你們結婚,我不反對。”明遠安一頓說,最后只留下了這句話。
明玉不知道說什么,她假裝自己在思考。
葉正儀在旁邊頷首,心情倒是挺好的。
明遠安認為,在場都是自己人,所以接下來,他說出口的話,把明玉駭得不輕。
“好了,我說正經事……q市花了十七個億建墓園,現在出了問題,村民不愿意葬墓園,很多老頭、老太太為了入土為安,甘愿服毒自殺,這個消息壓下去了,又說墓園太貴,本來就不能土葬,一群愚民還叫囂,你說怎么處理?”
明玉很疑惑:“墓園多貴?”
“七千到一萬,這有什么貴的,有蠢材買冰棺都不下葬,聽說死了十個人左右,攔都攔不住!”明遠安咬牙切齒地說。
葉正儀對明玉說了更詳細的事情。
“公墓三十年使用權。”
明玉感慨了一聲:“我們是不是葬入皇陵啊,我還不知道我死后埋在哪里。”
“天天腦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明遠安以前給女兒取了個外號,叫呆頭鵝,因為明玉的思維他真是搞不懂,“反正這件事不好弄,我是不想管,丟給別人了,正儀,你也別插手,誰叫你去做,那就是害你!”
葉正儀說:“肯定不會插手的,衛隊已經毆打村民了,很難收場。”
“被打了會賠錢嗎?”
明遠安和葉正儀都愣住了。
“想什么……”明遠安再次感慨于女兒的單純,“算了,不說了,都回去坐著,我就不去了,待會叫人把東西送過去,你媽見不得我,我走了。”
明玉聽到了這個八卦,在她耳朵里可能是八卦吧,不可避免的覺得那些村民很倒霉——當然了,她再怎么嘆息著,她的出身,決定了她的處境。
這就是她人生中非常割裂的事情,悲慘的現實和荒誕的生活,兩相對比太強烈,讓她很多時候,沒有辦法看清自己的心,所以她做事情,總是很混亂。
不過明玉最后也明白了,自己是按情況做事,每個人在世界里都有定位,她的定位,只是轉圜各方的樞紐,所以得到的信息,也是最多的。
譬如某個歷史像影視劇里,她肯定不是正直的清官,要已死為諫,她也不是奸臣,會不停吃人,她只是一個在各方行走的觀察者,在某個時間均衡各方的關系而已。
然而離她做到這種圓滑世俗,還需要數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