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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廣華二少說出那句話后,這事就跟溫折沒有半點關系。他只是要被送人的一個東西,沒有誰會管他愿不愿意,他甚至連說句話的自由都沒有。
溫折剛剛從死前的劇痛中脫身出來,整個人的心性都被消磨的十分脆弱,連自主思考能力都不太完全,聽了這話只覺得茫茫的絕望,而掙扎的求生欲還不肯放過他。
溫折幾乎是下意識的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樣東西,入手涼滑,雪一樣的一片衣袖,用微弱的聲音懇求道:“求您要下我,要下我……”
修仙之人當然耳目靈敏,這句懇求沒有異議的落入了在場之人的耳中。而在剛剛廣華二少明確的表態討人后,這話簡直跟當面抽他耳光無異。
旁邊有人見了這幕,嗤笑著搖了搖頭,笑溫折的自不量力,也笑他的不識時務——就算真聽說廣華有什么怪癖,撐過去了,好歹也有幾分活下來的可能;然而此話一出口,溫折想求死都不容易。
何況……也是這個少年倒霉,怎么求上了這位?
被溫折扯住袖子的男人一身云白外袍,寬大廣袖中的手指根根纖細優美,色澤如玉。他頭上戴著一頂白色輕紗的斗笠,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
被一個混血扯住衣袖,他也沒有半分惱怒。那修長的手指中青光一閃,快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那截被溫折抓住的布料已隨著青光從他的袖子上脫落,從始到終,他的腳步都沒有半分停頓。
徒留溫折一個人抓著那流水一樣觸感的布料,牙關打著戰仰起頭,絕望的只覺得自己比剛才更冷,渾身都凍的要結冰了。
從溫折的角度,他能看到廣華二少略帶陰狠的冷笑,聽梅閣主有些不悅的神情,還有那個剛才拒絕他的男人半個下巴。
那個下巴似乎沖著他的方向轉了轉,也似乎沒有。下一刻,溫折只覺得臉上一涼,隨即眼睛附近的皮膚就是一冷。他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微涼的觸感是男人的衣袖,那冰冷的溫度是男人的手。
這個男人的手正蓋在他的眼睛上。
有那么一個瞬間,溫折是以為他是要挖去自己的眼睛的。
然而下一刻,他聽到了一個低沉的男音,似乎因為久不開口而微帶沙啞:“閣主,二少,這孩子很得我喜歡,不如把他送我吧。”
廣華二少的表情僵了僵:“花君,雖說您是前輩,可凡事總有個先來后到。我先看上了這個混血,花君若是橫刀奪愛只怕不太好吧。如果花君喜歡,我那兒還有幾個干凈乖巧的孩子,一會兒就給花君送去……”
男人聽了這番婉拒,聲音依舊不溫不涼,仿佛沒有波動一般:“廣華公子是多情人,這種合眼緣的孩子大約是不缺的。本君難得只看這一個順眼,不知公子肯不肯讓了。”
廣華二少畢竟是被嬌養大的,即使話說到這份上,也依舊有些不甘,想要掙扎幾句:“可是……”
男人突然低笑了一聲:“公子如果堅持,本君放一放手也無妨。只是我二十年來,也只要過這一次人,未想到竟然要不來。”
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哪怕廣華二少身后有宗門為依仗,也不敢繼續任性。
他雖然不成器,但也聽過關于這個男人的種種傳聞。從小到大無論他到哪里也總有人嬌他縱他,然而在這位殺名赫赫的花君面前,廣華二少實在不敢繼續強辯:“花君既然真心喜歡,我又怎么能奪人所愛。”
這個結果絲毫不讓男人意外。他沖著廣華二少點了點頭,漠然道:“煩你割愛了。”
聽梅閣主連忙出面笑呵呵的打圓場,氣氛又恢復一片和樂融融。男人終于放下了遮在溫折雙眼上的手,又示意溫折起身跟上。
溫折只覺得自己在鬼門關前走過了一遭,不想峰回路轉,他竟然真能從那可怕的命運中掙脫出來,心下對這位白衣修士感激非常,連忙起身跟住。
將要走進殿里的時候,這位“花君”突然伸手握住了溫折的手。不同于剛剛遮住溫折眼睛時的冰冷,此時這位“花君”的手此時是溫暖干燥的。然而溫折后怕的勁頭還沒有過,手指冰冷還有些虛汗,兩只手一接觸,溫折心中就咯噔一聲。
剛剛他只是抓住了這位修士的袖子,修士就直接把袖子削掉,可見是性格孤冷不好相處的人。如今他只怕自己的手心有汗,遭了修士的嫌棄——如果這時候被人厭棄,他就是真的沒有活路了。
然而修士只是牽著他的手,恍如未覺。這讓溫折大大松了一口氣。
剛剛溫折只是隨意抓住了一個離自己最近修士的袖子,并沒想到這人的身份如何。然而進正殿分了座次,才知道他地位不低,能跟一流宗門的廣華門平起平坐。剛剛又聽廣華公子叫他“花君”,溫折料想這便是同為一流勢力的十二花君之一了。
這位修士落座,溫折也照著侍兒的動作跪坐著服侍在一旁,不想卻被男人動作輕柔的拉起來,如同那些寵姬一樣半擁進他的懷里。
此前他不是沒有給廣華二少陪過酒,這種事早就習慣了。只是廣華二少的“陪酒”當然也沒有那么簡單,痛苦的記憶太深刻,讓他到現在都心有余悸,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僵硬,又很快反應過來,慢慢放松展開。
這樣的場合,這位修士看上去又端正冷肅,總不會當眾行淫。何況就算一切都向著壞方向發展又怎么樣呢,他已經經受過最壞最壞的結果了。
修士抱著溫折,也沒有別的動作,只是在開宴后倒了杯酒喂給溫折。酒是陳年的烈酒,溫折喝了一點就辣的舌頭都麻了,強裝著無事的樣子,也不知道修士是怎么看出來的,立刻就停了喂酒的動作。
“沒喝過酒?”
溫折低眉順目的應是,不由得回憶起上輩子,烈酒倒在背后皮開肉綻的傷口上,每一滴都是折磨,與之相比,現在只是喝酒而已,只要不掃了這個人的興,別的都不算什么。
頭上有細碎的聲音,緊貼著的身體也動了動,似乎是花君輕笑著搖了搖頭。他把酒杯遞給了溫折:“自己拿著吧,喝一點,對你也好。”
溫折接過酒杯,開始慢慢啜飲。烈酒在他身上體現了安心穩身的效用,他的身體慢慢的暖和了起來,手指也不再和剛才一樣冰冷。
只是……讓自己喝酒,總不能是這個原因吧。溫折握著小巧的酒杯,盯著修士的衣角,默默想著。
第2章 馬腳
宴席結束后,修士沒有多留,依舊是握著溫折的手走出去。
他揮揮袖子,放出一輛垂紗堆疊的輕車代步。那車子大概是件什么法寶,盡管沒有妖獸牽引,卻依舊能夠平滑輕穩的在天際滑翔。
輕車內部出人意料的寬敞,桌椅床柜一應俱全,只是裝飾卻清淡的過了頭,一點都看不出這人具有能坐在聽梅宴上首的高貴身份。
修士把溫折帶上車子,就放開了他的手,平淡的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張椅子:“坐。”而他自己則徑直走向書柜,挑了本古卷默默翻看,打發時間。
溫折一開始還以為修士讓自己坐在這里是有什么深意,但修士表現的淡漠非常,專注于手中的書簡之中,連視線都沒有偏過一下。溫折暗暗揣度了幾番,最終在目測到了兩人距離之后豁然明白:修士讓自己坐在這里,只是因為這樣兩人相距最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