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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地蜥沒有怠慢。它應(yīng)對極快的吐出一截舌頭——那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皰疹,有的已經(jīng)半破了,流出黃色的膿來。
溫折心知食地蜥的舌頭極有韌性,很難受傷,它舌上的膿液口涎又具有很強的腐蝕性,故而它才敢如此對敵。
這只食地蜥的舌頭大概還沒吃過什么苦頭,這舉止可未免太托大了。溫折眼神一凝,手上寶劍不收反進,速度還快了幾分,頗帶著一股兩敗俱傷也不畏懼的狠勁。
臨到關(guān)頭,食地蜥突然意識到不對,猛然卷收回自己的舌頭,只是——
“晚了!”溫折低喝一聲,對方剛剛卷了個舌尖,而溫折的劍鋒已先一步而至!
就像是一種本能,溫折發(fā)覺自己的內(nèi)心竟然很容易的辨別出應(yīng)該施力的方向。明泓秋水本來就是上好的佩劍,如今既有溫折妖力加持,又有溫折那突然出現(xiàn)的直覺輔助,竟然輕輕松松把這條本應(yīng)相當皮韌的舌頭削下一大半來。
食地蜥吃痛猛退,喉中溢出一聲痛楚的慘呼。溫折卻連眉毛也沒動,手中長劍一振,緊逼上去。手中劍柄一轉(zhuǎn),溫折蹲身蹬地,騰空而起,借下落之勢直插食地蜥的頭顱要害。
常言窮寇莫追,因為其走投無路時難免就舍下命來求個同歸于盡。食地蜥抬抓猛擊地面,尾巴也揮舞的獵獵作響。暴躁的搖頭晃腦個不停,六只眼睛好像都同時泛出了血紅的顏色。
溫折握劍的手仍然極穩(wěn),幾乎到了紋絲不動的地步。他此刻還半沉浸在那種自己感受到的殺意幻想中:如果它是廣華二少……兩敗俱傷,難道他就怕嗎?
那條粗壯而帶著沉重力道的尾巴已經(jīng)迫近溫折右肩,如果溫折不撤手難免要在脖頸上狠狠挨上一下,說不定當場就要尸首分離,最好也要閉過氣去。而食地蜥的腦袋還在不斷搖擺,根本讓人拿不定目標如何。
溫折卻仍不后退。
他左手灌滿妖力掩住自己右頸,下一刻蜥尾與手背相撞,發(fā)出一聲奇怪的夾雜骨頭斷裂的悶響。溫折的小指折了成了一個歪斜的角度,而食地蜥的尾巴卻用一種不可能的姿勢軟軟垂下。
即使在這種時刻,溫折心底竟然還能有心情想道:這些天的柴畢竟不是白劈的啊。
又受重創(chuàng),食地蜥狂躁更甚,但它沒有下一次反擊自保的機會了。因為溫折正右手持劍,用一種篤定的態(tài)度把劍鋒釘進了食地蜥的腦殼,兩下翻攪后,徹底結(jié)束了它的生命。
站在已經(jīng)不能行動的食地蜥頭顱上,溫折用力把劍拔出。這時他才感受到從尾指傳來的斷骨劇痛。
那種帶著滿心殺意的專注狀態(tài)漸漸從他身上褪去。溫折忍著手上的疼痛,翻覆的看了看明泓秋水。雖然它身上自帶陣法不沾穢物,但他還是不太想在清洗劍身前把它還入劍鞘。
畢竟它剛剛從一個惡臭的腦子里出來。
云素練打量著溫折的目光帶了點若有所思的意味:“你已會用先天神識。”
“抱歉?”溫折一愣,疑惑的看了過去:“我并沒有聽過這個詞,但如果您說的是剛剛辨別食地蜥頭顱位置的那種探索力的話,我從修煉一開始就會用啊。”
在最開始的時候,溫折就是用這種感覺辨認出了妖力和靈氣,而在遇到憑江月的時候,他更是因此發(fā)覺自己三步前靈氣的不同之處。
如今只是又一次利用這股力量罷了,還和先前有什么不同嗎?
聽了溫折的回答,云素練把目光停留在溫折身上的時間多延長了一秒:“若是如此,你的父母之一必有特殊血脈。”
“你可以回去問問容雪淮,他一向心思雜亂,知道多些也不足為奇。”云素練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打轉(zhuǎn),導回了這場戰(zhàn)斗的主題:“劍已用的有點模樣。如今懂得何謂傷人了?”
對于剛剛爆發(fā)出難得殺意一期擊殺了食地蜥的溫折來說,這應(yīng)該是個很好回答的問題,可他在此時卻遲疑了一下。
“不敢說懂,還是要再想一番才能回答。”
云素練又多看了溫折一眼:“可以。回去處理傷口。明日此時此地,告訴我你的答案。”
在轉(zhuǎn)身離開前,云素練又凌空一指,招出一道帶著細碎冰碴的水流幫溫折沖了沖身上的血污。
第34章 明晰
當溫折敲開了菡萏花君書房門的時候,容雪淮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受傷的左手。
“怎么會受傷了?”容雪淮三步并作兩步的走上前來,動作輕柔且小心的執(zhí)起了溫折的手掌:“寒梅沒有看著你嗎?”
“劍君一直都在一旁關(guān)照。”
話問出口后,容雪淮自己也反應(yīng)過來,嘆息道:“是了,她一向是這種風格。你先坐下,我給你治療,你同我講一講今天都學了些什么吧。”
溫折有些怕花君擔心,就只是大略講了講,把兩次戰(zhàn)斗中的驚險之處一筆帶過,左手的傷情也被他輕描淡寫的抹去。
但容雪淮還是第一時間就皺了皺眉:“食地蜥。”他此時已經(jīng)處理完溫折的傷口,擰緊了裝著藥膏的小瓶子,把它放到溫折的掌心上:“收好,這是治療斷骨的藥膏,見效很快。你的手指大概半個時辰就能恢復如初了。”
交代過了溫折小指的傷情,容雪淮才慢慢道:“你應(yīng)該能猜到,若是我來,第一次實戰(zhàn)里不會為你找這樣的對手。但寒梅劍君一向有自己的分寸和度量,她的標準也會更嚴苛一些。溫折,這些你是理解的,對嗎?”
溫折握了握手中還帶著花君手上溫度的小瓶子,笑道:“您怕我心里不服嗎?劍君那樣的名聲秉性,嚴格些是理所當然的,我當然知道。”
容雪淮點了點頭,沉吟道:“至于先天神識……我那時是發(fā)覺了你叫破憑江月時的速度快了些,不過也并沒有多想。若是寒梅這么說,我就明白一些了。”
“修士由筑基升為金丹時,會修出神識。神識的作用之一便是探查。像是你分辨出妖力與靈氣、判斷出憑江月所在之處靈氣的不同、乃至‘直覺’的發(fā)現(xiàn)第二只食地蜥曾受過的傷,都是因神識的探查所知。”
“那先天神識和神識有什么區(qū)別嗎?”
“單從作用上講,是沒有什么區(qū)別的。”容雪淮笑了笑:“無非都是探查、攻擊和防御罷了。只是擁有先天神識的人能在煉氣時期就掌握神識的能力,等到了金丹期,他的神識亦會比同樣修為的金丹修士強上不少。溫折,這是一項好天賦。”
只是……看著溫折的笑容,容雪淮沒有把話講下去。
據(jù)他所知,先天神識乃是一個人類家族代代相傳的特殊天賦。向來由父輩傳給自己的兒子,女兒和女兒所生的孩子是不會有這項天賦的。
按照容雪淮的理解,這是一條附著在y染色體上的天賦。
而如今溫折竟然擁有這項萬里無一的天賦,究竟是某種極為特殊的偶然,還是他的父親根本就是那個家族的人?若是這樣,他身上的一半妖血就應(yīng)該來自于他的母親?
這么多年來,所有的半妖都被默認為妖血來自某個不知名的男妖,類似溫折這樣的例子,可真是太新鮮了。
容雪淮口中還在為溫折講解著操縱神識的一些事宜,思緒卻已經(jīng)飛快轉(zhuǎn)動起來:妖族被徹底從人間大陸趕出是在十五年前,換而言之,溫折出生的時候戰(zhàn)爭還沒有真正結(jié)束。誠然當時戰(zhàn)火已經(jīng)衰竭,很多地方都已經(jīng)保有了安寧,但這安寧或許能讓某個女人安心產(chǎn)子,怎么可能讓哪個跟著妖族撤退的女妖生個孩子?
換個角度來想,是什么讓一個女妖能夠在戰(zhàn)爭時期甘愿懷上一個孩子?從時間推算,有了溫折的時候妖族已經(jīng)節(jié)節(jié)敗退,而六尾狐族的女妖就只有那么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