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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披上紅蓋頭的時候,也是有過憧憬的,可惜她遇到了一個這樣笨的男人,而她自己,大約也差不多。
這樣的事情多了,時間長了,夫妻二人慢慢的背道而馳,漸行漸遠,竟直到了這一世的重新聚首。
韓元蝶想,其實,到了后來,笨如程安瀾,也多少有了點感覺了吧。
當然,我也很笨啦,韓元蝶自己也這樣想,就是在以前那個時候,其實仔細去想的話,程安瀾也是對自己不錯的,只是因為韓元蝶不再憧憬夫妻恩愛之后,也就不再想那些事了,她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敷衍著,賢惠著。
真是一點兒意思也沒有。
我真笨!
韓元蝶晚間睡著的時候想,重新回來一次,才覺得自己真笨。
韓元蝶已經徹底好了,又像平日里那樣活潑愛笑了,甚至好像更活潑了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中好生養了些日子,還是因為心結解開,豁然開朗,韓元蝶的眉眼似乎更加瑩潤了幾分,緊致而飽滿的肌膚,精致的五官,剛剛長成的高挑玲瓏的身材。
韓元蝶已經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兒了。
上一世韓元蝶只是小有名氣,這一世因為家庭地位不同,就更加有名,不管去到哪一家,人家都在夸。
在外頭的時候,韓元蝶還是不會亂說話的,要論賢淑的模樣,其實她駕輕就熟,這種事情,絲毫不難,只要嬌羞的微微低頭,聲音放小,謙虛一下就可以了,不用說別的。
這一日,是外祖父的壽辰,韓元蝶隨祖母、母親、嬸娘等到王家拜壽,韓元蝶手里牽著弟弟信哥兒,信哥兒東張西望,他其實很少來這里。
因為姐姐不愿意他來這里,雖然是外祖家,可韓元蝶有心結,每次王慧蘭回娘家的時候,韓元蝶除了自己不愿意去,還哄著弟弟也不去,十回里頭總有四五回能得逞。
因王慧蘭回娘家也不是很勤,所以信哥兒就來的更少了,今天這種事情,倒是不能不來。
王家這兩年更破敗下去了,大舅舅被革職事件,對王家是很沉重的一次打擊,不管是在家境上還是在對外交際上,如今王家來往的親眷里頭,韓家大約是最高貴的人家了,這是出了一位皇子妃的人家啊。
是以韓家一行,從進門兒開始,一路就沒見歇著空,誰都會上來寒暄說話,奉承許夫人的,夸韓元蝶和韓承信的都是有的,而王慧蘭自然就更停不下來了,到底是王家的姑奶奶,這來的人多是王家親眷,拉關系當然也是找王慧蘭了。
那些姐姐、妹妹、表姐,表妹、表姨,表侄兒、表姑母等等的稱呼不一而足,就這樣,王家本家親戚都還沒上陣呢。
迎出來的就是王家大奶奶古氏,一臉笑的給許夫人請安,又招呼王慧蘭和韓二奶奶并韓四奶奶,韓元蝶叫了舅母,古氏便笑道:“圓圓也來了,一早你妹妹念了你幾回了,這會兒正在后頭園子里招呼姐妹們,那邊兒花開的最好,你也過去坐一坐?!?
韓元蝶只簡單的應了一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韓承信也奶聲奶氣的叫舅母,古氏又笑道:“信哥好乖,你到里頭跟哥哥們玩去吧。”
說著,古氏親自陪著韓家眾人進了里頭,這王家為了老太爺的壽辰,也是又布置了一番,不過也就只換了幔子,各處貼了大紅壽字,門窗柱子,連同各處擺設之類已經好幾年沒有重新修葺更換過了,多少透著一點兒衰敗。
許夫人道了賀就坐下來,王慧蘭這一頭領著孩子給王老太爺磕頭賀壽,王老太爺這是六十大壽,精神極好,一臉紅光滿面,很有壽延之象。
前來王家賀壽的人也很多,差不多韓元蝶都不認得,但王慧蘭認得的倒是不少,這邊磕了頭,就被好幾人拉著說話去了,韓元蝶坐在一邊無聊的很,王慧蘭便道:“圓圓去跟姐妹們玩兒去吧,不用總坐在這里?!?
正說著,古氏的大女兒,韓元蝶的表妹王白梅進來,看到韓元蝶就笑道:“表姐來了,怎么在這里坐著,怪無聊的,去后頭園子里去吧,姐妹們都在那邊?!?
韓元蝶倒也不孤拐,她就是不喜歡王家,也不至于非要獨自一個人,見信哥也跟幾個小哥兒跑來跑去的玩了,便起身隨王白梅出去。
王白梅頗有點像古氏的性子,一說一個笑,很會說話,會招呼人,雖然比韓元蝶還小一歲,王慧蘭卻說過好幾次說她比韓元蝶懂事會說話,她覺得韓元蝶就是被自己給慣的。
王白梅引著韓元蝶往后頭園子去,一路上也是言笑晏晏的,說著今天來了哪些姑娘之類。王家的宅子比起韓家的差了遠了,不僅是小許多,種的花草樹木也少許多,韓元蝶當然記得她們家的格局,這園子的每一處她都很熟,走了半截便不由道:“姑娘們這是在哪里坐呢?”
“在引蝶軒呢,這正是開桃花的時候,那邊上幾樹桃花開的最好。”王白梅笑道。
韓元蝶就道:“那咱們怎么走這里,繞這么一個大圈子?!?
這里都快要走到外宅的邊上去了。
“那邊路上前日吹風,倒了一棵樹,砸在路上擋住了,不好走,才寧愿走這里的。”王白梅很明顯的遲疑了一下才回答的。
韓元蝶平日里不大來王家玩,多半都是這種賀壽之類必須來不可的時候才來,且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頭廳堂里坐坐罷了,園子來的極少,就是來了,也是丫鬟領著直接到某處坐著罷了,王白梅顯然沒想到韓元蝶能這樣熟這個地方,回答聽起來就遲了一步。
兩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迎面就走來了兩個青年公子,其中一個韓元蝶是認得的,就是大舅舅的長子,王白梅的哥哥王詢,王詢旁邊那個個兒稍微高一點兒的錦衣公子,韓元蝶就不認得了。
王白梅連忙招呼:“哥哥,梁公子。你們這是要往哪里去?”
韓元蝶只是點了點頭,叫了一聲表哥,王詢也只說了表妹好。
然后王詢對王白梅笑道:“祖父剛才收到的賀禮,有一幅字說是極好,特意打發人來請梁兄去賞鑒一番,我這便陪著梁兄過去?!?
他在對妹妹解釋,卻看了韓元蝶好幾眼:“梁兄師從章太傅,一筆字連張老也是贊不絕口,祖父向來最喜的。”
韓元蝶只當沒看到沒聽到,沒想到王詢還居然點上名了:“可巧今兒是祖父他老人家的好日子,表妹向來善畫,這畫一幅今日之景,再請梁兄題詩,獻給祖父,這可再沒人比得上的。”
韓元蝶覺得這王詢簡直有毛病,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錦衣玉帶,手執紙扇的梁公子,模樣兒長的還真俊秀,不僅是拿得出手,簡直直可媲美蕭景瑜了。穿戴更是華貴,把王詢甩了好幾成去了。單那紙扇上墜著的一枚玉墜兒,價值只怕也在千金以上,只不過一臉傲氣,仿佛在臉上就寫著濁世翩翩佳公子七個字。
韓元蝶這樣毫無掩飾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公子,又看了一眼王詢,表示這句話我聽見了,卻不答他這個話茬子,只笑著對王白梅說:“我們快過去吧,別擋著人家。”
王白梅都覺得有點尷尬起來,像她這樣會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可以說什么話來了,只得應道:“嗯,我們過去吧?!?
然后就跟韓元蝶走了。
王詢站在原地,臉都漲紅了,看都不敢看那位爺一眼。
平日里不管是自己隨父母去韓家,還是韓元蝶隨母親來王家,韓元蝶雖然與王家不親近,但也還有禮有節,和表哥表妹說話見禮,那也是沒什么大矛盾的,無非就是淡淡的,不親熱,但也不失禮。
王家當然也動過希望王詢能娶韓元蝶為妻的心思的,也想方設法為他們制造著青梅竹馬兩廂情愿的機會,不過隨著韓又荷生兒育女,王妃位看起來穩如泰山,韓元蝶一向冷淡,對王家人能避就避,就連王慧蘭,只要聽王家提起這樣的話頭子也是立刻避開,王家才慢慢的歇了這心思。
但王詢終究是表哥,姑表兄妹已經是非常親近的關系了,他覺得不管在什么時候,什么場合,韓元蝶也不能不認自己這個表哥。
禮節總是該有的吧。
王詢是真沒想到自己都搬了祖父這一尊佛出來了,韓元蝶竟然還能這樣一點兒臉面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