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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見了韓元蝶倒是不吃驚,那條路本來就是只到南安寺的,可見就是上來燒香的,如今廟里小心伺候著的女施主,那顯然非富即貴,是先前碰到的那一位一點兒也不奇怪。
那位姑娘便上前來笑道:“原來是這位姑娘,我是來送齋飯的。”
韓元蝶吩咐伺候的人送了齋飯進去,站在門口就跟人聊起天來:“你怎么給廟里跑腿呢?”
“也不算,我本來是帶著弟弟到京城來投親的,沒想到親戚已經沒在京城了,我覺得運氣真不好,回去的路上,路過這里,想著上來燒個香。”這位姑娘口角十分剪斷,噼里啪啦的就說了一通,大約也是因著在路上就對韓元蝶印象很好的緣故。
她笑一笑,接著說:“正巧碰到一位大和尚得了急病,叫我胡亂用了個藥,倒是救了回來,這會兒大和尚沒好完,我也不好走的,就住幾日,剛才那邊忙,我見是送齋飯這樣的小事,就順便跑這么一趟,沒想到還碰見了姑娘。”
韓元蝶笑道:“原來還是位大夫,失敬失敬。”
沈繁繁卻聽出來,這位姑娘說的這樣詳盡,顯然是為了避免自己二人因為在這里再次遇到她,把她當了故意要撞上來討好的人了。
這位姑娘出身雖然普通,風骨卻是有的。
韓元蝶卻沒有沈繁繁這樣的心思,倒是站在門口跟人一遞一句的聊起天來,沈繁繁好笑,便道:“你站在門口和人家姑娘說什么,要說話,請人家進來喝杯茶啊。”
“哎喲,可不是。”韓元蝶笑道:“快請進來喝杯茶,難得我們這樣有緣分呢。”
沈繁繁卻又不知道,韓元蝶那是又感覺到了那種難以忽視的熟悉感覺,才扯著那位姑娘聊起天來,想借此觸發一下靈感,想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姑娘推辭了一下,經不起韓元蝶的盛情,還是進來了。
這下聊天就更深入了一點,韓元蝶已經打聽出來,這位姑娘姓常,命小柏,今年十五了,原本是通州人士,家中世代行醫,且是男女都學的,如今父母雙亡,只留了一個弟弟,族里想要奪她家產,甚至逼她嫁給當地一個鄉紳做續弦,常姑娘不肯,因有個親姑母嫁在京城,她這回便是上京來尋姑母的。
這常家嫁出去的姑娘,做穩婆的居多,因略通醫術,又比一般的穩婆強著點兒,常小柏原本要尋的姑母就是如此,據說已經做了二十多年了,因是女子,又通醫術,竟比請大夫要方便許多,于是許多富貴人家也常請她去的,只是沒想到,常小柏帶著弟弟到了京城一打聽,說是早已搬走了,去了何處沒有人知道。
韓元蝶便道:“那常姐姐預備怎么著呢?”
她依然沒有想起這位常小柏的情形,便問問她接下來的打算,尋找可能的痕跡,常小柏道:“其實也沒關系,那邊兒咱們家的房地我都賣了,也不缺銀子使,回頭尋個山清水秀之處,買所房子住下來,教養弟弟長大,也就是了。”
“那你呢?”韓元蝶問。
常小柏笑道:“我不著急,先這么著唄。”
韓元蝶還是沒找到線索。
倒是沈繁繁看了韓元蝶兩眼,覺得她有些奇怪。
韓元蝶很了解沈繁繁,是因為上一世漫長的相處時間,而沈繁繁很了解韓元蝶,卻是因為她善于了解人心。
常小柏說了一會兒話,便起身告辭,韓元蝶與沈繁繁都起身相送,沈繁繁站起來的時候,卻是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韓元蝶嚇了一大跳,連忙伸手扶住:“怎么了?”
沈繁繁皺眉道:“也不知道怎么的,剛起身就覺得頭有點暈,這會兒已經好了,應該不要緊。”
那位常小柏卻看了看她面色,道:“看面色是有些差,我來給五少奶奶診一下脈可好?”
韓元蝶很緊張,連忙道:“好好好,有勞常姑娘了。”
沈繁繁擺了一下手,韓元蝶何等了解她,知道她是想拒絕,連忙搶在她之前道:“先診一下,我也安心點。”
沈繁繁那拒絕的話,也就沒說出口了。
常小柏請沈繁繁坐下,又等了一等,才開始為沈繁繁診脈,待兩只手都診過了一次后,常姑娘問:“問一問五少奶奶,每個月小日子時是否腹痛難耐?”
沈繁繁頓時覺得這姑娘有點道行:“是的,總要疼個好幾日。”
“不是從來潮起就這樣吧?”常小柏又說。
“在云南的時候沒有,是到京城之后開始的,請了許多大夫看過了,也不知就里,只說或許是京城水土不服。”沈繁繁道。
常小柏想了一想,然后又診了一次之后,常姑娘面色有些凝重的道:“五少奶奶平日里用餐用藥可仔細?”
韓元蝶一怔,忙道:“這話怎么說?”
那常小柏道:“五少奶奶和大姑娘且恕我直言,我觀五少奶奶脈象,有些輕微中毒跡象,只是因不知五少奶奶日常起居,難以判斷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這樣說話,沈繁繁就不可等閑視之了,不過她依然一臉鎮靜的問道:“敢問常姑娘詳情。”
常小柏道:“到底是什么毒,一時很難判定,我也只能診出來五少奶奶體內有一股寒毒,具體為何,從何而來,還得觀察五少奶奶起居才能知道。”
沈繁繁想了一想說:“常姑娘,我們也算一見如故,如今你既暫時無處可去,不妨到我家暫住,一則可替我略做調養,我也好請教。二則你也從容些,今后不管怎么打算也方便,且我也可以替你打聽一下你姑母的去處,豈不是好?”
這樣大戶人家的陰私事,通常人都是能避則避,摻和不得,常小柏也有點猶豫,韓元蝶忙勸道:“姐姐橫豎是要找個地方落腳,且先去沈家姐姐府上暫住,在京城不管怎么著都要好一點呀,我看小哥兒也該開蒙了,京城有幾家家學很好,回頭沈家姐姐替你尋一家附學,豈不是比鄉野私塾強些?”
這話打動了常小柏,她終于說:“那就叨擾五少奶奶了。”
有這樣的事,韓元蝶和沈繁繁都無心用飯了,反是常小柏勸道:“用一點兒才好,五少奶奶這事兒其實不打緊,慢慢調養就行的,如今要緊的是斷了源頭,也就能好了。”
常小柏道:“我先去收一收東西。”
韓元蝶見她走出去,還是覺得熟悉,卻依然摸不著頭腦,不由的問沈繁繁:“這位常姑娘,我怎么瞧著覺得眼熟呢?”
沈繁繁被這件事震驚到了,終究是自己的事,再淡定的人也有點心神不寧,她聽了韓元蝶的話,并沒有仔細思索這樣的姑娘韓元蝶怎么會見過,怎么會瞧著眼熟,反是隨口就回了一句:“眉眼有些像蔣家夫人的樣子。”
韓元蝶一怔,蔣家夫人,不就是程家大姑太太嗎?程安瀾的親姑母。
那自然也是上一世韓元蝶很熟悉的人,這會兒叫沈繁繁這樣一說,韓元蝶略一回想,可不!常小柏眉眼間真是活脫脫一個年輕蔣夫人的模樣。
☆、44|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