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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給寧國公太夫人賀了壽,也沒有留在正廳,便隨著接引的人去宴客的水閣坐坐,韓家根基雖略低,但這幾年來也沒少在外頭應酬,尤其是在韓又荷生兒育女之后,韓家又略高了一層,這里雖然冠蓋云集,但對她們一家子都很客氣。
韓元蝶在這里坐了一坐,便照著慣例,由丫鬟引著去后頭園里和姑娘們說話,剛走到園子前頭的月洞門,迎面碰見唐振,韓元蝶就停下來笑著招呼:“振哥也來了。”
唐振雖然才十六,已經長的高大英俊,大概是去給寧國公老太君拜壽出來,見到韓元蝶這位六公主的手帕交,唐振就笑道:“今日不當值,便來了。”
兩人也不過寒暄兩句,剛預備各走各的,突然聽到后頭有人涼絲絲的說:“韓家妹妹好有興致!”
韓元蝶回頭一看,說話的是和慶縣主,二皇子妃的嫡親侄女兒,旁邊還有幾個,大約是一路的姑娘,她就有點莫名其妙了,自己跟她可向來沒什么交情,也沒仇啊。
“我怎么?”韓元蝶說。
“也沒什么。”和慶縣主掩嘴嬌笑道:“前兒才有小程將軍在圣上跟前說要娶妹妹,求圣上賜婚,這會兒妹妹跟前怎么就換人了?”
韓元蝶一怔,倒是看了唐振一眼,她是怕唐振尷尬。
☆、第48章
韓元蝶不太想理會和慶縣主,主要是她覺得犯不著。
韓元蝶記得,這位和慶縣主再過一個多月就要死了。和快要死的人過不去,韓元蝶覺得真沒有太多必要。
上一世,韓家的地位和現在是不一樣的,她不會站在這里,也不會和這位縣主面對面的站著。她甚至根本就不認得這位縣主。韓元蝶之所以記得和慶縣主會死,是因為這在當年是一件很轟動的事情,和慶縣主隨家人到皇覺寺上香,卻被人發現與情郎在禪房私會,而且被人撞破了,還鬧了出來,和慶縣主被父母帶回家,幾天后自縊身亡。
據說還留下了一封遺書,稱自己是被人陷害,不過具體是何人,為何陷害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以上一世韓家那樣的地位,卻并不知道的很具體。
不過韓元蝶一邊想著這一世她回來之后見過了太多的不一樣的事情,這位和慶縣主或許不一定會死,一邊又用一種她或許就快要死的眼光看著她,眼中頗有點憐憫。
所以就不是太想理她。
唐振在一邊瞧著,他想起六公主跟他說的話:圓圓是個窩里橫,你別看她在咱們跟前膽子大,又任性,無法無天的,其實也就是咱們這些人和家里人了,在外頭可慫了,怪道程哥讓我看著她些呢,你要是碰見了,你可要幫我照顧她呀。
唐振這會兒覺得六公主的說法是對的,韓姑娘遇到這位縣主,說話這樣意有所指,她卻呆呆的沒什么表示,確實是有點兒……窩里橫的意思。
而且她呆了一下,似乎轉身就想走的樣子。
那位和慶縣主卻不肯放過她:“你不用走嘛,是我不好撞了你的好事,還是我們走吧,哈哈。”
就是泥人都得給激出土性來,韓元蝶嘆了一口氣,像這樣肯惹是生非的性子,被人陷害的說法她還真信了,要不然就是會情郎,又何必要去山上寺里會呢,自己家里想想辦法,至少出事了能掩下去不是。
韓元蝶慢吞吞的說:“縣主好像很委屈?”
韓元蝶其實很不擅長與人爭執,她上一世賢名在外,忍讓的多,這一世在韓家又是被寵愛的姑娘,且年紀小,不大在外頭去,就是出去,一起坐著說話的都還是孩子,吵吵鬧鬧兩句是偶爾有的,卻都無關緊要。
且她又覺得自己是大人,和小姑娘有什么好爭的,總是先一步讓開,是以她都讓六公主覺得她就是個窩里橫了。
如和慶縣主這樣的,這一世她似乎還是第一次遇到吧?帶著一種很明顯的又一時不知道緣由的惡意,這和小孩子的吵鬧就是兩回事了,和慶縣主這是在譏諷她身邊一直在換男人呢。
長大了總要遇到這些的,她要逐漸的習慣出入這些地方,遇到這些人,遇到那些她不熟悉的惡意,所以韓元蝶嘆了一口氣,還是做小孩子好啊。
韓元蝶說話了,正準備照顧她的唐振停下了動作,而得意洋洋的和慶縣主也有點不明白了:“我委屈什么?”
“我也不明白呀。”韓元蝶說:“是程安瀾求皇上的事讓你覺得委屈,還是我和振哥說話叫你覺得委屈,你說清楚點兒唄,不然我怎么幫你呢?”
“誰要你幫!”和慶縣主立時就被韓元蝶繞到話里頭去了:“你跟誰說話關我什么事!”
唐振在一邊看著笑了笑,圓圓很會說話啊,哪里像嬌嬌說的那樣嘛。
韓元蝶就笑道:“既然不關你的事,那你委屈什么嘛。”
韓元蝶確實不知道這位和慶縣主莫名其妙找她的麻煩做什么,可是和慶縣主張嘴就想要壞她名聲,存心很是惡毒,她也只得把她往這里頭扯了:“我看你都快要氣哭了,你說嘛,不用硬撐,我幫你想辦法呀。唉,不和振哥說話好像還容易點兒,要程安瀾再去求皇上,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呀!”
和慶縣主氣的直跺腳:“你!你不要胡說!我哪有要這樣!”
韓元蝶擠兌了和慶縣主還是笑瞇瞇的,她長的大了,模樣兒越發清麗,笑起來卻沒變,大眼睛彎彎的月牙兒一般,叫人喜歡,可落在和慶縣主眼里,卻叫她討厭。
這個韓元蝶有什么好的!程安瀾為什么竟然會為她鬧出這樣的事來,竟然不要封號換請皇上賜婚!
是的,韓元蝶完全沒有想到這是程安瀾為她引來的禍事,畢竟上一世程安瀾回京是西北大捷多年之后的事,又沒有參與這一次盛大的班師回朝,入城大事,當時他已經二十三了,按例受調回朝,沒有轟動,沒有傳說,規規矩矩的說媳婦成婚,完全沒有鬧出一點兒風波來。
而這一次,年僅十九歲的前鋒左將軍,在塞外追擊敵寇千里,鐵血男兒,武功高強是怎樣的傳奇,而班師回朝,高大英武,鐵甲入城又是怎樣的英姿,還有城門外電光火石間的英雄救美,對那些十四五歲正在豆蔻年華,春情初動,滿心憧憬的小姑娘們會是怎樣的吸引力。
在她們的想象里,在她們的閨中密語里,那英俊的少年將軍,叫人仰慕,叫人憧憬,自然也叫人愛戀。
這樣的人,在閨閣少女們刻板的生活里,當然不是常常見到的,規規矩矩的表哥之流可比的。
而且,程安瀾唯一的緋聞就是在城門口的英雄救美,隨即就為此寧愿用封號換賜婚,這在少女們的憧憬里,那絕對是加分項啊。
那也自然是更敵視韓元蝶的緣故了。
韓元蝶是完全沒想到這個方向去,她覺得最大的理由就是因為和慶縣主是二皇子一系的,而自己是三皇子一系的,所以和慶縣主看她不順眼,她把和慶縣主氣的跳腳,然后說:“你到底說不說嘛,不說我走了啊。不幫你了啊!”
她笑著對唐振說:“叫振哥看笑話了。”她瞟一眼和慶縣主:“縣主不許我跟你多說話哩,我還是先走了吧。”
唐振也笑,這哪里只是窩里橫,在外面也很厲害呀。
“我什么時候說了!”和慶縣主叫韓元蝶一番歪纏,臉都漲紅了:“你……你給我站住!不許走!”
和慶縣主其實真不大會拌嘴,她雖是國公府出身,可因母親是公主,是當今圣上的長兄,已故懿德太子之女,當年太子薨逝,身后無子,只有一個獨女,先帝哀慟,將之封為華安公主。和慶縣主從小兒都是叫人捧著長大的,家里的姐妹,親眷的姑娘都比她低著些,都只討好奉承著她。
她罵人的時候那些人當然也只有聽著,誰敢對她怎么著呢,在外頭身份比她低的,自然笑臉相迎,不會惹她,比她身份高的,她也不會非要去惹,是以,偶爾有點什么姑娘間的爭執、擠兌,那也很少,沒有練習的余地。
自然不如韓元蝶,雖然也不大跟人拌嘴,可到底是兩世人,多活那么些年,聽也要聽的多些。
和慶縣主惱道:“你胡說什么!我什么時候不許你說話了,你愛跟誰說話只管說去,關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