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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然正想不出怎樣把照片不著痕跡的交給我,于是給陶華下了意蠱,植入了千年前那段恩怨情仇。
依著我的性格,看到照片肯定會解救月餅。陶華之所以講述那段傳說,也是為了給我提供更多打開墓門的線索。
陶華之所以出現在車里,說來好笑,我不但被陶安然下了意蠱,還被他下了幻蠱。陶華受陶安然控制,始終藏在車里,我卻沒有發現。
被下意蠱之人,蠱從頭皮種入。順著發根爬滿頭骨,慢慢滲進大腦,活不過五天。
陶清懷千年前的戀人因陶安然而死;如今愛戀的女生也因陶安然而死。所以表面是雖然對陶安然唯唯諾諾,心里卻越來越憎恨。也由此給了我擊潰他心理的機會。
陶安然雖然答應了“那個人”,卻有了別的心思。說來好笑,他仔細研究過我寫的書,認為我和月餅掌握著另幾處跨越時間的地點,并且懂得“任意時間任意出入”的方法。
這也難怪我授課時,陶清懷一直問我“時間穿越”、“王莽新政”的事情。
原因?很簡單。陶安然雖然了解千年前的歷史真相,充其量也就當個大學講師,提出獨到的歷史觀點,博得業界贊賞(我心里一動,想到某講壇幾位著名講師,對歷史的理解遠超常識理論),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畢竟,三妻四妾,仆人奴婢,有錢有房有地的生活,更讓人神往。更何況,帶著過去的認知生存于現代社會,既無趣有不適應;但是帶著現代的知識回到過去,那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有幾個人能抵住這樣的誘惑呢?
我有些佩服月餅。他在那個時間軸,沒有找到“圓臉黃衫”,無法更正“我們”犯下的錯誤,唯一的念頭就是回來,而不是留在過去……
于是,就有了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
歸根結底,陶安然,死于貪婪和欲望。
三十一
事情雖然水落石出,卻只是冰山一角。
那個人,到底為什么,煞費苦心做了這個安排,偷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屬于我的唐詩宋詞筆記本。
那里面究竟藏著什么秘密?他這么做到底為什么?那張照片到底從哪來的?
我想得腦瓜子疼,索性不想:“接下來,你想做什么?”
“哪里來的,回哪里去。”陶清懷看似瘦弱,力氣卻是不小,抱起陶安然和陶華的尸體,一步步下了車,“我和父親想的不一樣。雖然我不屬于這個時代,可是很想在這個時代有一番成就,不想回去。南老師,我很嫉妒你,豐富的經歷、閑云野鶴的生活、很有名氣的作家、月無華這樣的好友……我為什么不可以做到?”
“哪里有什么名氣,這一年沒什么經歷,寫不出書,我都過氣了。”我大概猜到陶清懷要去哪里,他的這幾句話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隨口調侃了幾句。
“這不就是你寫書的新素材么?”漫不經心地打著哈欠。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月餅醒了——懶洋洋坐在床上,摸著鼻子,揚揚眉毛,嘴角微微揚起。
“吧嗒”,火機響起,一根點著的煙擦著耳朵遞過來。我接過狠狠吸了一口,緊繃的腦神經略微松弛:“月公公,你就不怕我突然回頭,讓煙燙破相?”
“南少俠既然能解決獵蠱人,害怕區區一根將軍煙?”月餅站到我身邊,瞇著眼望著越走越遠的陶清懷。
“別提這事兒。”我想到利用陶清懷咬死他父親的慘狀,心里很不舒服。
“就這么讓他走了?”月餅彈彈煙灰,煙頭驟然光亮。
“那還能怎么辦?你教我?”我打了個哆嗦,“清明前后,晚上是真冷。”
“南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陶清懷遠遠喊道,“方才,我看到小清,中了瘴氣的幻覺么?”
我不想回答,卻又不想隱瞞:“不是。你見到的確實是小清。”
“南老師,謝謝你。哪怕是鬼魂,我終于見到她了。”陶清懷嗓音里帶著壓抑的哭腔,“可是,您書里記載的所有經歷,從沒出現過真正的鬼。小清,又怎么會是真的?您一定是安慰我。”
“建國后不許成精啊!出版限制啊!你再看那株老桃樹,人形樹紋應該沒有了吧?她的怨念已消,或許會再來生,和你重逢。”
陶清懷頓住身形,片刻又徑直走向隱藏古墓的石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石山,隱隱透出微弱白光,巨石摩擦聲在深夜里分外分明,墓門開啟了。
陶清懷,終將消失于這個時代。
他會出現在什么時代?沒有人知道。或許,他再也不會出現,守著兩位至親的尸體,在懺悔中,殘度余生。
這樣,也好。
“清懷,能告訴我一件事情么?”我回過神想到還有一件事需要沒弄明白,急忙喊道,“小清的名字叫什么?我寫在書里,也算是個圓滿。”
“清冉……”陶清懷還未說完的話,被沉重的石門阻斷,也塵封了關于這里,桃花峪、陶家莊,千年前那樁不為人知的慘劇。
“陶清懷、陶清冉……”我默念幾遍,似乎懂了,陶安然為什么極力阻止他們相愛……
我竭力不再想這些問題,越琢磨越覺得不真實,這種感覺很不舒服:“月餅,你到底有沒有回到過去?”
“你說有,我就有;你說沒有,我就沒有。”月餅進了駕駛室,發動房車,“我可能只是你虛構的小說里的人物。而你,可能是一個精神分裂臆想癥患者。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儀表盤的熒光將月餅的臉映得綠森森,倒映在車窗上,虛影模糊,看不真切。
我又打了個哆嗦。
春夜,真的,很冷。
第18章 香爐紫煙(一)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
—— 魏晉 陶淵明 《桃花源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