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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手里的煙都快捏成棍兒了:“李白五登廬山,蘇軾《題西林壁》。顧愷之、唐寅均繪有《廬山圖》。白居易于廬山建草堂,題《大林寺桃花》。天師張道陵、道教禪師陸修靜都在廬山修煉,探尋成仙之道。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也是以康王谷為文化背景。這些人身處不同朝代,身份各不相同,顯然不是貶謫能解釋的吧?”
我目瞪口呆地瞪著月餅,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月公公,什么時候這么有文化了?!”
“呵呵……”月餅意味深長地笑了幾聲,終于點著聞了半天煙,“你在車下和老哥扯淡,我順手百度了一下。”
我頓時有種一拳把那根煙砸進月餅鼻孔的沖動……
第19章 香爐紫煙(二)
“魏晉唐宋,文人墨客終生追求的是什么?”月餅吐了個滾圓的煙圈,手指舉到眼圈中間擺弄,像是轉動鋼圈,“政治抱負不算。”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張口結舌不知道怎么回答。忽然想起當代偉人曾經寫過“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的名句。那個仙人洞正是呂洞賓于廬山而之處,不由脫口而出:“成仙?”
月餅打了個響指,空氣將煙圈震蕩破碎:“尼雅、桃花峪,都有跨越時間的隱秘地點,難道廬山就沒有么?”
“就在三疊泉瀑布?”不知為什么,我沒來由的莫名恐懼,寒毛根根豎起,“所以李白五登廬山,在《望廬山瀑布》里隱藏了那個地方的線索?”
“也許是,也許不是。”月餅彎腰緊著鞋帶,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
短短一瞬間,我的腦子“嗡嗡”作響。無數信息像擰到最大的水龍頭激出的水柱,猛地沖進腦海,曾經經歷的事件仿佛被激蕩不已的水流硬生生融到一起,卻又迅速排斥分離。
“嘻嘻……”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及其輕微的笑聲。
當然,我不會在描述這段經歷時,故弄玄虛地寫成“因為緊張產生的錯覺”,以此做個無聊的伏筆,再營造個恐怖氣氛,最終確定確實有笑聲。
我確信沒有聽錯,左側茂密的樹林里,也就是三五米的距離,確實又傳來了幾聲輕笑。
這種笑聲非常奇怪,一時間很難找到確切的詞語形容,聽上去飄忽不定,忽遠忽近。既像是一個人在笑,又像是一群看不見的人圍在周圍,湊在耳邊笑著。
并且,聲音非常奇怪,簡直不像是從人的嘴里發出。我甚至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人”在笑。
我繃緊身子,輕咬舌尖保持神智清明。月餅已經走出十多米,顯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月餅的感官比我敏銳地多,為什么他沒聽見?
“愣著干什么呢?”月餅停住腳步,轉了過來。
月光透過層層樹影,星點斑駁著月餅的臉……
我啞著嗓子,發出了過度恐懼,沒有聲音的叫聲。
細細碎碎斜垂額前的頭發下面,是一張沒有五官,平平板板,慘白色的“人臉”!
“南瓜,你怎么了?”無臉人向我一步步走來,聲音明明是月餅,透著幾絲警惕。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月餅的身材,月餅的著裝,唯獨那張光禿禿的“臉”,映著月光亮得像面鏡子,甚至能看清青綠色的毛細血管。
“你……你別過來……”我踉蹌后退,險些被腳下石頭絆倒。慌亂間,我瞥見坐著休息的石頭,恐懼產生的刺痛,像根燒紅的鐵針,緩緩刺穿耳膜,灼燒著腦漿。
我看到了——
月餅的手指插在煙圈中央,輕輕晃著;我擰開壺蓋,仰頭喝著水……
一遍一遍,像是重復播放的影像,無限循環。
“嘿嘿”,輕笑聲如同夏天在小區遛彎,撞上旋風狀的蚊子群,縈繞在耳邊,“嗡嗡嗡嗡”響個不停。
在我們左側的樹林里,數點碧綠的圓形熒光,一閃即逝,留下幾道綠色殘影。
我冒出了一個很古怪的念頭——
我和月餅,死了?
有一種很古老的說法——人,在完全沒有察覺時候,突然死亡,靈魂會毫無意識地離開身體,繼續生前正在做的事情。如果靈魂沒看到本體,就不會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為了那件未完成也永遠完成不了的事,游蕩在人世間,成為孤魂野鬼。
有些人猝死,親朋好友會夢見與死者生前相互答應好一起去做的事;有時會發現死者屋子里的物件似乎有人擺動;停留在死者生前經常出現的地方會感到透骨的涼氣傳體而過……
世界十大靈異照片,其中有一張,就是死者已被抬走的車禍現場,殘破的車廂里,死者面帶微笑的端坐……
一旦靈魂發現本體已經死亡,它所看到的,是本體持續做著生前最后一個動作。
倘若兩人一同死亡,彼此看到的都是對方的靈魂。而聚集“金、木、水、火、土”五氣的五官,隨著陽氣的消失,變成平板的臉。
很多年前,我和月餅擼串兒喝啤酒看世界杯,曾經遇到過一個五官正在逐漸消失的人,有過一段異常詭異的經歷。
這段經歷與此書無關,暫且不提……
我們是怎么死的?當這個念頭冒出,如同雨后春筍般不可遏制的在心底生長。我似乎覺得身體越來越輕,神志模糊,所有感覺、情緒正在慢慢消失。
“南瓜,你怎么了?”“月餅”走到我面前,近距離看那張沒有五官,卻能說話的臉,更讓我感到恐懼。
“哦……你臉色不對……”無臉人眉骨位置微微聳動,似乎是月餅習慣性的揚揚眉毛,“要不再歇會兒?”
月餅顯然沒有注意到那塊石頭,坐著生前的“我們”。
這樣也好,就算是靈魂,月餅也是個有趣的靈魂,何必知道真相?肯定不會飄蕩在廬山風景區,有事兒沒事兒漂出來嚇唬游客。
忽然,我想到了一個問題,意識到不對勁。
我所看到的,是無臉的月餅。可是從月餅的反應推斷,他看到的我,有鼻子有眼很正常。
我沒死?月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