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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乎乎的好舒服……”
“要是再有一只就好了……”
左側(cè),二十多米,歌聲響起;草叢,烤雞香味,隨風飄來!
我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操起軍刀就沖了過去。
“還我的雞!”月餅紅著眼幾個縱躍超過我,揚手甩出幾枚桃木釘,“天殺的山魈。”
那只歇了半天的尋蠱,估計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繞著月餅腦袋轉(zhuǎn)著圈表明決心,仿佛頭頂著一圈光環(huán)。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失態(tài)的月無華,只覺得場面很滑稽,忍不住想笑。
嗯,為了一只雞。
第22章 香爐紫煙(五)
“到底是山里長大的,實在是追不上。”我絕望地喘著粗氣,腿肚子“突突”轉(zhuǎn)筋,眼巴巴瞅著五只山魈始終在前方十多米的距離,扔橄欖球似得相互扔著山雞,鉆草躍樹跑得飛快,“月公公,為了只雞,累出個好歹不值當啊。”
話音剛落,那只尋蠱支楞著翅子,奮力飛了幾米,突然停在空中片刻,“吧嗒”落地,活活累死了。
月餅也累得夠嗆,挺有型的碎斜長發(fā)濕成幾綹,滴滴答答淌著汗:“雜家很不甘心。”
我扶著樹,吐著舌頭狂喘如犬,背包貼著后背,感覺被汗水黏住了,沉甸甸地像是背個鉛塊。最讓我憤憤的是,追了這么大半天,居然連山魈長啥樣兒都沒瞅見。
山魈們見我們不追了,躲在草里一動不動。此時天色已亮,透過草縫樹隙,依稀能看到五只猴子大小的人形動物,躲躲藏藏瞄著我們。
“南曉樓、月無華,自從那個傳說開始,已經(jīng)等你們千年了。”站在中間,身材略高的山魈微微挺直身體,一改方才戲謔唱歌的腔調(diào),嗓音很蒼老沉穩(wěn),“因果循環(huán),滄海桑田,傳說終于成真。”
山魈這種偷雞賊和得道高人的前后反差實在太大,講的事情又玄之又玄,再加上勁兒都用在腿上了,腦子實在轉(zhuǎn)不過來,我一時間接不上話。
“所以,你們從昨晚開始,就引我們到這里?”月餅摸摸鼻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山魈藏身的草叢,“目的是什么?”
“不能說。”
“那個傳說是什么?”我歇過氣插口問了一句。
“不能說。”
我差點沒憋住一句臟話罵過去。
月餅皺著眉頭,也有些氣惱:“那你們能說什么?”
“因為你們的血脈,從踏入廬山那一刻,我們就有了感應,尤其是看到你們的相貌,更確定了那個傳說。”
(關于我和月無華的血脈之謎,請見即將出版的《燈下黑》第四季。)
這只老山魈拐彎抹角兜圈子說不痛快,急得我抓心撓肝,偏偏又沒什么辦法,只能聽他咳了一聲繼續(xù)說:“那些受到詛咒的人,這次或許能夠解脫了。去吧,用智慧和勇氣,救贖他們,救贖你們。”
“不要再問了,我能說的只有這么多。千年來,我們引導著很多應和傳說的人解除詛咒,結(jié)果很失望。太陽出來了,時間不多了。記住,你們只有一個白天的時間,去發(fā)現(xiàn)那個秘密。”
我和月餅默默對視,估計再問什么也問不出來,索性不問了。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用行動解決吧。我能說的,只有這么多。”
這番頗有些“先知啟迪人類”的話,涵蓋的信息實在太多,我聽得云里霧里,完全整不明白。最近發(fā)生的一系列詭異經(jīng)歷蒙太奇般在眼前閃過,似乎除了那本唐詩宋詞手抄本,根本沒有任何聯(lián)系。
難道因為血脈驅(qū)使,小時候的我在某種游離狀態(tài),感知到這件事,用唐詩做了記錄,引導長大的我解決這件事?可是那個本子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北齊古墓里?說神話呢?
其實只有一種解釋,我想到了,但是不敢承認而已。
“秘密在什么地方?”月餅很緩慢地問著,似乎想從老山魈的嘴里再套出些線索。
足有三五分鐘,沉默不語。他們藏身的草叢,紋絲不動。
“月餅,別不是走了吧?”傻站著也不是個事兒,我準備過去看看。
月餅低聲重復著老山魈說的幾句話,抬頭透過樹葉枝椏,望著越升越高的太陽:“或許是走了。”
“你們?yōu)槭裁磥韽]山,秘密就在什么地方。”老山魈含糊不清地嘟囔,像是嘴里塞著什么東西,“想要得到答案,就去尋找事實。無意義的思考等同于荒蕪了僅有的智慧。”
我心里暗暗贊嘆,不虧活了好幾千年,說話都這么講究。再細琢磨,他娘的這不是罵我們瞎琢磨沒腦子么?又一回味,方才醒悟為什么山魈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們趁著我們琢磨事兒的工夫,把雞吃了!難怪嘴里塞著東西,話都說不清楚!
我把幾塊嚼成渣的雞骨頭狠狠跺進土里,山魈們早就無影無蹤:“月餅,那個偷雞賊說這些話,別不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吃雞,吧?”
“說雞不帶吧,文明你我他,”月餅揚揚眉毛,往樹林邊緣走去,“誰會這么無聊?估計你自己都不信。”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絕不是一只叫花雞之間的戰(zhàn)爭:“他們用了大半夜,把咱們引到秀峰,早就說明白了,貓膩就在這條瀑布。”
“不傻啊。”月餅轉(zhuǎn)過身,似笑非笑地瞇著我。
我沒好氣的回了句:“第一,我比你聰明那么一點點;第二,我不聾!這么響的瀑布聲,我能聽不見么?”
“還有呢?”
“廬山瀑布是個泛稱,實際有很多條瀑布。當今最有名的當屬三疊泉瀑布,”我雙手虛空畫著一個香爐形狀,“大多數(shù)人,讀到《望廬山瀑布》,首先想到的就是三疊泉。來的路上,我也犯了這個常識性錯誤。后來一尋思,三疊泉瀑布發(fā)現(xiàn)于宋代,唐代的李白顯然不會知道。那么,他寫的瀑布,肯定就是由香爐峰、雙劍峰形成的秀峰那條。更何況,‘日照香爐生紫煙’,寫得很明白了。”
“肚子里有幾兩墨水,有時候還挺管用。”月餅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如果不是老山魈引路,或者你這么一說。換成我自己,真去了三疊泉瀑布。”
我拍了一把月餅結(jié)實的肱二頭肌,又指了指自己的腦子:“肌肉誠可貴,腦子價更高。”
我們倆這么相互插科打諢,其實是故意換換思路,不去想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