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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雌狐貍抬起細長的手指,指甲輕輕刮著玻璃:“南曉樓,是你么?”
聲音魅惑輕柔,聽著很熟悉,很舒服,“似曾故人來”的親切感。
這是“狐音魅影”。一旦隨口答應,就會被狐妖攝去魂魄,成了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任由宰割。
我咬著嘴唇不言不語,扯過枕巾倒滿火機油,黑驢蹄子扔到門前,老銅錢呈梅花狀繞黑驢蹄子擺了一圈,糯米粉滿屋揮灑,軍刀挑著石灰包。
狐妖但凡敢進來,必先被黑驢蹄子封住片刻邪祟,鎮住陰氣。擺成“五鬼制陰”陣的老銅錢,又能延緩它們陰氣回體。糯米粉至陽,更能壓抑陰氣。趁它們措手不及,陰氣渙散的空當,把石灰包丟在空中,軍刀刺破,灼烤狐妖全身。最后用打火機點著枕巾,以陽火焚燒。就算解決不了它們,也給我足夠的時間,沖出屋子,逃之大吉!
我又迅速推敲了幾個細節,對這個瞬間制定的作戰計劃,很滿意。順便活動著老胳膊老腿兒,為逃跑做熱身。
“南曉樓,快開門啊。”雌狐貍精敲著門,“你出什么事了?”
“難道站在里面的,不是南曉樓?”雄狐貍精從背后抽出一道狹長略彎曲的物件,雙手緊握,后退兩步,漢語生硬干澀,“你小心,我劈開門!”
我怔了怔,突然想起兩個人,也不知是喜是怒,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是我,是我……別劈門……壞了要賠啊!”
“嘩啦”,黑色武士刀切豆腐般,把門劈成兩半。身材彪悍,頭戴狐貍頭套的男子持刀沖入,一腳踩到黑驢蹄子,急忙挪步側身,卻被銅錢滑了腳,收勢不急,臉貼地摔得很是狼狽,頭套“骨碌碌”滾到我腳下,門前趴著個沾了滿臉的糯米粉,亂蓬蓬頭發的男子。
屋外,身材性感,暗棕色長發,戴著無邊眼鏡的美麗女孩,捂著鼻子微微皺紋:“南瓜,你這是抽了多少煙?熏死人了。”
“八嘎!”男子鯉魚打挺一躍而起,白撲撲的瘦臉滿是怒火,“簌簌”掉著糯米粉,就差沒有一刀把我劈成兩半了,“你要是敢把這段寫進小說,我活活劈了你!”
嗯,這幾句漢語,字正腔圓。
“月……月野,黑羽,你們怎么找到這個地方的?”我也忘了枕巾沾滿火機油,遞給黑羽,“快擦擦臉,糯米粉燒皮。”
黑羽冷哼一聲,板著臉接過枕巾。接下來幾秒鐘的場景,可想而知。
我害怕“以武士道精神為覺悟”的黑羽讀到這段,真得提刀把我被劈成兩半,不敢再寫了……
第60章 鏡花緣(三)
“你怎么和月無華分手了?”月野輕啜著泰山女兒茶。
我“噗”地一口茶就要噴出,忙中生智想到不能吐月野滿臉,活活把脖子差點擰斷了,結果噴了從洗手間換了干凈衣服,板著臉走出來的黑羽滿身。
“鏘!”武士刀又拔出來了……
“黑羽,我這還有衣服,要不你再換身兒?”寒冷的刀氣激得我滿身雞皮疙瘩,訕訕笑著端起茶水“喝口茶,暖和暖和。”
黑羽冷哼一聲,橫著刀很有氣勢地走出屋子,筆直地站著活脫脫門神。山風卷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隨便束起的凌亂長發扶扶搖搖,就是衣角“滴滴答答”著茶水,略煞風景。
“你們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我放下茶杯,摸出根煙剛想點著,又怕嗆著月野,滅了火機,“黑羽也就罷了,月野你這么可愛,也跟著瞎折騰?嚇死人不償命啊。”
我都記不得多久沒有說話了,老友重逢,自然心里高興,立馬從憂郁文青化身為啰嗦話癆。
月野很優雅地扶了扶眼鏡,莞爾一笑,圓嘟嘟的左臉漾起淺淺梨渦:“你和月無華到底怎么回事兒?說分就分?”
“月野,你就別開玩笑了好不好?天天拿我和月餅性取向說事兒,有勁么?你還不知道?這么多年,我心中唯一的女神,非你莫屬。”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臉紅。
“呵!”黑羽笑得比山風都冷。要不是打不過他,我說什么也給他幾拳!
“南瓜,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月野眼神幽幽地抿著嘴,“五年了。你和月無華,救過我們兩次。我一直知道,你喜歡我……”
我的心臟“砰”地一跳,心說月野這是要干嘛?難道主動向我表白了?日本丫頭就是豪放。同時又嫌黑羽礙眼,就不能隨便找個山頭練宮本武藏的“二天一流”刀法嘛?在這當什么電燈泡?
“可是……”月野調皮地皺著鼻子,“你和酒娘、小九的千年之戀,更值得珍惜呢。我可不是你失戀的療傷選擇哦。”
“月野,《燈下黑》第四季還沒出版,你從哪里看的?”我琢磨著月野原本清秀老實的脫俗女子,什么時候學會開這么煙火氣息的玩笑了?
肯定是天天跟著杰克那個花,花公子吃飯喝酒,耳濡目染沒學點好兒!
“月無華從廬山回去,找到我們,喝了吃了個飯,順便把《燈下黑》第四季的電子文檔傳給我們了。小慧兒轉載到她的公眾號,很多人都看了,每天都有幾千塊的打賞呢。”
“啊!”我如五雷轟頂,張口結舌憋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給小慧打過電話痛罵一頓,“我……我……憋了兩年,好不容易把《燈下黑》寫出來,就指望這本書翻身,告別過氣作家的名號。你……你們……居然……親娘啊!很影響銷量啊,盜版估計都出來了。”
憤怒之余,我猶豫片刻,拿起手機摁下月餅的電話。
月野歪著腦袋瞄著手機:“南瓜,你的手機通訊錄里,居然只有月無華的電話?真有意思,月無華手機里也只有南瓜君的電話呢。”
“前段時間去廬山,手機進水,修好后啥都沒了!”我已經出離憤怒,近乎咆哮。“我就記得月餅的電話,有問題么?”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后再撥。”
電話關機?這倒出乎我的意料。
“你找不到他的。”黑羽收刀回鞘,雙手交叉胸前,垂著頭靠墻斜依,“他走的時候,說了你隱居的地方,讓我們暗中保護你。”
“幻族雖然沒了,還有‘蠱、魘、文’三族。南瓜太容易相信人,愛喝酒,警惕性差,打又打不過,所以把他交給你們了。”月野很認真地復述著月餅的原話。
士可殺不可辱!我順手把月餅的電話、微信拉黑了。
自己生了會兒悶氣,才反過味兒來:“月餅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你那天的話把他傷得不輕,又擔心你的安危,在桃花源外等了好幾天。一直跟著你到了泰山,確保安全,回去跟我們交代了一下,喝了頓酒,第二天就走了。”黑羽難得一口氣說這么多話,抱著武士刀立在門前,“南瓜,你做錯了。月餅,是對的。只要你們在那個時間節點之前,找到《陰符經》,從理論上講,就可以改變未來和過去。”
我生生把“你個小鬼子天天研究武士道,居然跟我講時間空間的理論”這句話咽回肚子里,突然想起黑羽大學專業就是物理,而且是學霸,年年獎學金。
不過,我確實沒想到,月餅居然沒有走,而是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尤其是在我用很傷人的話,故意把他趕走的時候。
月無華,你又不是我媽,我二十大幾的人了,什么大風大雨沒見過?用得著你這么做么?演給誰看呢?我心里暗罵一句,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