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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夠了!”燕子滿臉都是“我怎么認識這么一群沒心沒肺玩意兒”的崩潰,“南曉樓,別忘了你現在的處境!再胡說八道,我……”
“我什么我?”我準備伸個懶腰才想起還被五花大綁,“少在這里跟小爺擺大樣兒。而且……”
我一字一頓,也笑得很甜:“你應該叫我月無華,不是南曉樓!月餅,也不是你的弟弟。”
又是片刻死寂,“南曉樓”這三個字的回聲在空曠的石洞如同蝙蝠盤旋飄忽。燕子并沒有像電影里的反派出場或被揭穿真相時特別虛假的“哈哈”大笑,而是歪著腦袋,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我:“你,果然,很聰明。”
“傻子才琢磨不出來。”我瞥了一眼還在震驚中的陳木利,“我對月餅的姓氏很感興趣,專門在古城圖書館里查了半個月的古籍。月姓,是極其罕見的姓氏。現在呢,多分布于江西、四川、云貴、兩湖,也是中緬邊境的傣族中非常有影響力的姓氏。倒也符合蠱族發源地的由頭。”
“可是,凡事兒就怕琢磨。我越研究越覺得奇怪。月姓,最早見于《博古圖》,起源于周朝月季酒爵、月魯基的鼎,用來祭祀月亮,有個專門的官職是‘夕月’。我這興趣就來了。最早以月為姓的哥們兒叫‘雹陳’,是祭月官員的兒子。再往上追溯,這一家身世極其神秘,憑空出現于紂王召妲己入宮第三年,精文字、通陰陽、擅樂理……反正,怎么瞅都不像和花鳥魚蟲打交道的蠱族,倒有些文族的架勢。”
“你剛才‘叭叭叭’講了那么多,我要再不明白,豈不是辜負了你這番暗示?先甭管異徒行者、文族蠱族這些亂事兒,你發現那個嬰兒,紅瞳,布條寫著‘月無華’,難不成月餅長了雙紅眼,讓你挖出來楔進我的眼眶里了?你也別跟我整些玄乎的事兒,什么‘周遭死了一堆毒蟲’來故弄玄虛那個嬰兒就是蠱族,天生五毒不侵。我他娘的就是寫懸疑小說的,心理暗示的寫作技巧比你更明白。”
“燕子,我大概知道……”我瞅著燕子吸了口氣想說話,連忙接上話茬,“你現在尷尬的是啥了。”
“唉!《紅樓夢》里有一句,‘機關算盡太聰明’。燕子啊,咱是心照不宣呢?還是我知無不言呢?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我就三個條件——”
“一、把小爺松開;二、月餅到底是誰;三、月餅、方旭東、李晏,在哪兒?”
說到這里,我忽然冒了一身冷汗,左右看著八具石棺,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壞了!
圍點打援?!
二
“南爺,你當我真在和您逗悶兒呢?”木利嘲諷著“嘿嘿”一笑,“您和月爺這些年經了那么多事,哪次不是‘困境靠月餅,絕境靠南瓜’?我始終相信,智慧才是最強大的武器。您這腦子,很多時候比月爺的蠱術好使。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等什么。”
我咽了口吐沫,心臟就像被一張大手狠狠攥了幾下,血液充進眼球,滾燙赤紅。
如果真是那樣……
我下意識地望向石門盡頭的通道,又默默數了一遍石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我、月無華,方旭東,月野清衣、黑羽涉,杰克、柳澤慧。
八個人,七個石棺?
哦!我還忘記了一個人!
李晏!
八個人,八具石棺!
我明白了!
燕子講述看似重要實際無關緊要的八族由來以及那段鮮為人知的千年秘密的真正目的了!
“黑羽!”我的心中,發出近乎哀求的呻吟,“千萬不要破解八門七轉術的機關!”
是的!陳木利說得沒錯——我之所以耐著心思聽燕子講述,還能和他們胡扯半天,絕不是什么“反派死于話多,主角自帶光環”的惡俗情節。
而是,我心里還有一線希望。
陳木利在房車里用大米和木塊擺出虎丘全貌和斜塔,詳細講解“八門七轉術”時,我們有些不明所以。唯獨學機械制造的黑羽,大概明白了其中奧妙。
千人石開啟石門的機關,僅能開啟一次便形成內部咬合的鎖死狀態。我進了石洞閉合機關,便無法再次開啟。
但是,陳木利和李奉先從虎丘斜塔開啟石門的總機關樞紐還在!
而且,他們先我一步在石洞里設局守株待兔。那么,虎丘斜塔里那道機關,不僅能打開石門,還開啟了斜塔內部通往石洞的暗門。
月野、黑羽、杰克、小慧兒絕不會在千人石那里眼巴巴等我和月餅出來。必然會奔赴虎丘斜塔,從那條暗道(注意:這條暗道不是暗門,而是陳木利和李奉先和我們微信視頻,打開通往斜塔內部的秘密通道)進入,尋到機關……
與此同時,一條若隱若現的的線索,在我的腦海里,像截被海浪壓入海中,又緩緩悠悠浮回海面的船木,愈發清晰。
而我的心,越來越冷!
我,犯了,一個,全盤皆輸的,錯誤!
三
我的錯誤在于——我只是聽到方旭東和李晏的聲音,并沒有真正看到他們,想當然的就認為是他們。也就是說,他們可能是他們,也可能是——燕子和陳木利!
不!很確定,就是,燕子,陳木利!
陳木利是魯門傳人,那本魯家秘籍《缺一門》,上半卷記載著魯班獨創的土木建造、工具制作這類的奇技淫巧;下半卷則是符咒異術、迷神惑心的法門。
細細尋思,在鐵嶺關,月餅和燕子以“驅獸咒”纏斗,我受不住歌聲的侵擾,短暫出現了“見到小九”的幻覺。也就是那時,月餅敗于燕子,勉力與人狐一戰,卻把其中一只人狐視為姐姐。
直至我受到三郎重創昏迷……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房車里。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總是會冒出“月餅到底是不是月餅”的疑慮。
會不會是,我和月餅先后出現摯愛之人的幻覺?
十多年了,我對月餅的戰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在無數次生死攸關時刻,月餅從來都是踏過對手的屈辱站在巔峰的勝利者。即便燕子蠱術再厲害,我也不會相信她僅憑“驅獸咒”就能戰勝“蠱族最強的男人”。
除非——“驅獸咒”不僅僅是“驅獸咒”?而是隱藏了某種激發幻覺的《缺一門》里的符語?
據我對《缺一門》的了解,符語必須在符引(水、氣、物)進入體內才能激發。我們破了孔亮的“活祭交命”局,曾有兩個人站在河邊,以灰霧召喚出蠱鴉群。一番惡斗,我和月餅的胳膊至頭部出現了同樣的血線,而月餅確定這不是蠱術。
那么,十有八九,這就是符引入體的特征。那團灰霧,只是以蠱鴉群為幌子,實際是……
我從昏迷中醒來,受符引和符語的影響,腦子時常不清醒,每每發現月餅不對勁,總是莫名其妙地不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