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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石洞中醒來,我被五花大綁,像牢牢焊死在這張巨大的石椅上面。我用力掙脫了好幾次,每次都被粗糲的繩索磨得生疼,索性也就“愛咋地咋地”了。根本就沒注意到手腕那里有什么異常。
受奉先啟發(fā),我蜷縮右手食指向手腕內扣,才發(fā)覺石椅正后方,也就是左右手被交叉捆綁的位置,居然有一個類似于打火機大小的凸起石條。而我的右手,正好能碰到。
我輕輕向下摁,指尖感觸到石條根部傳遞過來機關樞紐的咬合碰觸感。我心里一顫,激動地冒出一身燥汗。某件始終不能完全確定的事情,也逐漸清晰起來。
這是?!墨家機關術開啟機關的控制樞紐。
《陰符經(jīng)》、異血異獸、隱藏在唐詩宋詞里的“文字游戲”,都和墨家機關術有密不可分的關聯(lián)。
更讓我心頭猛跳的是,綁著我雙手的繩索,居然是“反豬蹄扣”,是活扣!
“豬蹄扣”,就是殺豬時迅速把豬捆住的繩扣,越掙扎捆得越緊?!胺簇i蹄扣”,表面看和豬蹄扣無異,只需要反向輕輕一掙,就能解開。
這還是好幾年前,我們在古城喝大酒喝到半酣,我和奉先臉紅脖子粗爭半天,索性把他綁住親身示范,才讓他們驚嘆于“南少俠果然精通各種雕蟲小技”的完美人設!
那時,月餅、月野、黑羽、小慧兒、木利、燕子瞅著被捆住大呼 “南爺饒命”的奉先,笑得前俯后仰。
此刻,只剩,我和奉先了。
這份無法用文字形容的凄楚悲愴,使我瞬時黯然。
“兒子,在你臨死前,我需要告訴你……”圓臉老人的左手,已經(jīng)摁進“杜位”石棺到了手腕位置,“你生命存在的意義?!?
“南……”黃衫老人差點脫口而出圓臉老人的名字,右手稍稍用力,向“生位”石棺壓入些許,“也罷。我兒子死了,你兒子馬上就死了。總要有一個,明白這份犧牲是多么光榮崇高?!?
“我操……”我正準備痛罵幾句直抒胸臆,想到我和圓臉老人的關系,罵他似乎就是罵自己,硬生生把后面三個字吞回肚子里,“你個老東西別腆著臉在這里亂認親!你說是我爹,就是我爹了?什么玩意兒?‘兒子’這倆字是你隨便叫的?別給臉不要臉!我的生命我自己負責,輪不到你他媽的告訴我,什么叫做‘存在的意義’!老不正經(jīng)的東西,別把男歡女愛那點兒褲襠里的臟事兒說得這么高大上!還有你這個老不死的,瞅瞅你穿的破爛黃布裙子,黃袍加身吶?啊呸!還真把自己當人了!‘把無知當個性’這句話,說的就是你這種裝逼販子!”
這番蕩氣回腸的痛罵,在石洞里余音回蕩。我頓覺心情舒暢,似乎明白了農村大老娘們兒也好,城市里兩個大老爺們兒也罷,罵半天大街就是不動手的終極奧義。
真痛快!
看來“語言有時比行動更有力量”這句雞湯文,似乎在某種語境環(huán)境中,好像有那么一丁點兒道理。
由此延伸,當年諸葛亮罵死王朗,想必也不是空穴來風。
然而,奮力揮出一拳沒有擊中目標,那種無處著力的脫力感端的是無比難受……
也就幾秒鐘的事兒,偌大石洞連我怒罵的回音都沒了,圓臉黃衫卻不為所動,該干嘛干嘛。就像是被突然點了穴道,又像是……時間在他們身上,靜止了。
就連自稱是“我父親”的圓臉老人,似乎都沒了碎碎念“我生命存在意義”的興致。再一次用實際行動證明小說和電影里,“大反派在決戰(zhàn)前現(xiàn)身,‘哈哈’大笑,一定要沖著主角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陰謀算計講得明明白白。最終因為傻子一樣瞎嘚瑟而被主角反敗為勝”的橋段,確實是對讀者和觀眾的智商很不友好地挑戰(zhàn)。
我微微詫異于圓臉黃衫老僧入定般的心境,再仔細望去,忽然感到口干舌燥,眼眶滾燙,周身如電流穿過,根根汗毛戰(zhàn)栗而起。
我狠狠地打了個哆嗦,莫名的巨大恐懼從狂跳心臟中隨著血液迸射而出,如漲潮般猛烈地拍打礁巖,撞擊刺痛著每一寸皮膚。忽地,又如退潮般悄然而逝,只留下潮濕咸腥的冰冷。
我周身不受控制地顫動,牙齒“咯咯”撞擊,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即便是冷汗順著眼角流進眼球殺得生疼,也沒有挪開視線,更不敢眨眼。
因為,我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圓臉和黃衫,他們……他們不是把手摁進石棺某塊啟動機關的石板。
而是……而是……
我很難用文字形容此刻的心情和所見的恐怖景象,忽然冒出了一個異常古怪的念頭——“生位”、“杜位”兩具石棺,正在緩慢地把圓臉黃衫吃進棺材里!
這是一種很違背常理的認知,可是眼前此情此景,讓我只能這么認為。
同時,我察覺到,方才想當然就忽略了有悖邏輯的細節(jié)!
黃衫老人一拳打在石棺上,并不是出于憤怒,他在用指縫流出的鮮血滋養(yǎng)它。隨著血液勾勒的鳳凰圖案愈發(fā)殷紅,整具石棺原本青灰色的堅硬石皮,也逐漸變得如同皮膚般充滿彈性,蘊漾著肌膚紋理的光澤。甚至能看到一絲絲好似蛛網(wǎng)的大叢毛細血管,還有幾條手腕粗細,從棺底延伸至棺頂?shù)闹髅}絡血管。
圓臉老人身前的那具石棺,也是一般模樣。我沒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時候,用什么方式,割破手掌,以血飼棺。但是,我清晰地看到,那具石棺的棺板,被血水勾勒出的圖案,是咆哮怒吼的白虎!
那是,我在久遠傳說中知曉,卻從未在自己身體上出現(xiàn),屬于我的白虎紋身!
(南曉樓雙目升起一團灼白色熊熊火焰。血跡斑斑,赤裸胸膛,浮現(xiàn)出一只——傲于天地,藐視眾生的,白虎紋身!
白虎,位西,五行金,于卦為兌,主殺伐。
暗黑戰(zhàn)神,覺醒!
每踏一步,血肉橫飛,殘肢斷體,哀嚎不絕。
世間,萬物,皆可殺戮!
世間,再無,一人阻我!
第209章 文字游戲第二部
“南曉樓,我的兒子,呵呵……”圓臉老人的臉色,不知何時變得白紙般煞白,“人生可以有失誤,但是不能有錯誤!你,就是那個錯誤!很快,你就懂了?!?
“滋……滋……”他摁住石棺的位置,響起奇異的怪聲。看似堅硬的石板,憑空漾起幾圈波紋,隨即豁開一張巨大人嘴形狀的孔洞,緊緊吸裹著圓臉老人的手臂,猛然深陷,整個前臂幾乎都被吞噬。
圓臉老人的臉色更加蒼白,眉宇間卻浮現(xiàn)出一種很虛幻的快感。人嘴形孔洞里,“咕嘰咕嘰”的吞吐吮吸聲,細密黏膩。時而將手臂吐出幾寸,又時而吞進更深。手臂和孔洞的交融處,淌出類似于口水似的粘稠液體,沿著石棺,緩緩下流。
幾根血管,驟然凸現(xiàn)于圓臉老人愈發(fā)干癟的皮膚,血液肉眼可見的從人嘴形孔洞向石棺內部迅速流淌。
遍布石棺的粗細血管,幾乎像從石棺底部長出的樹藤,得到充足雨水滋潤,粗壯兇猛地生長,齊齊扎進白虎、鳳凰圖案。那兩只鐫刻于石棺表面的神獸,更是紅如熔巖,隱隱透出熾熱的光芒,眼看就要撐破禁錮,掙裂而出。
我再看向黃衫老人,亦是如此。
“南爺!趕緊解繩子!黑羽他們就要來了!”李奉先也不裝死了,跳起來“嗷”了一嗓子,“快摁下那個石條,給木利和燕子報仇!”
隨即,奉先扭腰甩胯,拔腿就跑!麻溜躲在封閉石門旁的巨石后面,探出圓滾滾的腦袋,就像是巨石上面長了個人頭,雙唇上下開合:“南爺,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