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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樂叁章,鳴金叁通。
皇帝李楨安與太后在百官眾人之后升座,太后頭戴九鳳寶冠,衣繡金蓮,精神矍鑠。
貴妃則坐于下首,紅翡云紋長裳拖地,仍是光彩照人,讓人幾乎忘了,她的父親才在半月前被定罪流放嶺南。
蘇婉望著她,心中生出些復雜情緒,這盛寵不衰的貴妃娘娘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中庭舞樂再起,宮妓著孔雀翠衣,執幡節翩然起舞,如仙娥臨凡。
壽宴至酣,鐘鼓停歇片刻,該來的終是來了。
“今日諸卿陪壽,哀家自是歡喜,如今只盼含飴弄孫,得享天倫之樂。四郎與五郎年已及冠,婚配之事,也該提上日程。”太后緩緩開口。
李楨安頷首:“母后所言極是,朕正有此意。尉遲將軍多年前隨朕戍邊,忠勇無雙,其女瀟娘年歲適中,德貌兼備。”
“若能配予四郎,豈非佳話?”說罷,李楨安捋須輕笑。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屏氣不語。
李玨自席間起身,面上笑意溫潤,朝皇帝恭敬一揖:“父皇盛恩,兒臣心中銘感。然婚姻大事,兒臣…”
他話語未完,只見尉遲瀟已起身行至殿前,深施一禮:“陛下隆恩,臣女不勝感激。然有一事,懇請圣上允準。”
李楨安眼含笑意,抬了抬手:“但說無妨。
尉遲瀟抬眸,神情肅然:“家父不日將赴嘉州,駐守邊防,邊地苦寒,臣女自幼隨父習軍,不忍遠在都下,而令父獨擔艱苦,故已向家父自請同行。”
李楨安聞言,點頭贊揚:“尉遲愛卿忠心可嘉,爾為其女,亦懂得孝義,堪為賢德表率,婚配之禮便不急于一時。”
尉遲瀟早料到,又緩聲道:“臣女懇請同行,尚有一因。”她停頓半瞬,作躊躇狀開口:
“臣女心中已有屬意之人。幼時隨父戍守益州,便與他兩小無猜,如今志趣相投,彼此心許。”
“奈何前歲家父調京,兩人被迫分離。今再赴邊,愿重續前緣。”
“哦?是何人?”李楨安眉頭輕蹙。
“回陛下,其人乃益州軍中一名校尉,姓崔名裕,家世寒微,卻忠勇果敢,久受父親倚重。”
李楨安正思索間,尉遲瀟語聲再起,愈動人心弦:
“我尉遲家既出于軍伍,論家風不尚虛名,惟重人品與志節。臣女所擇,無關權貴高低,只求一心一意。”
“臣女尤敬圣上與魏淑皇后伉儷情深,圣詩曾感慨‘夢里依稀君在側,醒時唯見月如霄。’,陛下與發妻深情,實乃天地為之動容。”
“臣女自知才疏志淺,無皇恩深重之福,惟盼一人真心,廝守白首。”
言罷,她盈盈一拜,兩行清淚自睫垂落,漣然動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竟惹得幾位女眷紅了眼眶,滿座寂靜,連宮仆傳菜的手腳都似凝住。
皇帝望著她,眸中微閃,不知是憶起魏淑皇后,抑或別有所思。
忽聽一道男聲突兀而出:“尉遲娘子之言,亦引得蕭某感慨。”
蕭允弘起身,著玄錦金邊朝服,身姿挺拔,丹鳳眼微微瞇起,言畢抬手舉盞,飲盡杯中清酒。
此番言語,如石子投在平靜的水面,登時將眾人的八卦之魂引燃,席間泛起竊竊私語,他與蘇婉的賜婚亦是金口御賜,現今卻至于形同陌路。
誰都聽得出話中別有所指,既替尉遲瀟的辭婚之言添了分量,又以現狀襯出帝心不可強為的諷味。
蘇婉心頭略滯,面上神情未變,卻忍不住腹誹起蕭允弘來。
李楨安見狀,朗笑道:“罷了罷了,朕何必做那棒打鴛鴦之事。”
“陛下仁心,臣女感恩涕零。”尉遲瀟連忙叩謝,尉遲靖亦起身拜謝。
太后笑而頷首,命人傳茶賜席,尉遲瀟再次叩恩。
席間眾人皆松一口氣,氛圍輕緩下來。
蘇婉不禁贊嘆,尉遲瀟這番言辭表面懇切情篤,實則每一句都扣著圣上情感與面子,殺人于無形,四兩撥千斤,幾可為辭鋒典范。
至于那“心上人”,怕也是虛虛實實,查之未必得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