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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孩子長成的姿容、智慧……”陸峻說,“想必即使他是啞巴,也同樣夠格被比我富裕更多的家庭收養。”
“我可以打斷一下嗎?”青梅睜大了眼,“您說的‘即使他是啞巴’,是一種……夸張?還是……”
“你們不知道?”陸峻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摸了摸陸昭離的頭發,“他是啞巴,從來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飛星和青梅站在那兒,竟一時不知道是太平間里冷氣開得太足,還是這個故事已經曲折離奇到了一種程度,兩人現下面面相覷,但也只能聽老人繼續說完。
“我很貧窮,非常貧窮。拼命把他養大,已經是我的極限。但是昭離爭氣,靠著貸款、獎學金、補助,還是讀完了這么多年醫,但……但……”陸峻低下頭,放在擔架上的手指開始不斷顫抖,“誰也沒有想到,他會被誰殺死……”
“請您節哀。”青梅走過去,拍拍他的背。
“他現下在醫院實習,工資微薄。但貸款,確實還有很大一筆沒有還。”陸峻說,“他答應下來,是怕哪一日他出了什么意外……我,完全沒有還清欠款的能力。”
“所以,類似預支么?”飛星望著眼前的老人,臉色很差。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預支的代價……而現在,這個代價來了。
“差不多。”陸峻說,“但我并不知道,他……同時答應了兩個人……”
“是說曲萼和冷英?”青梅問。
陸峻點頭:“其實,我也是知道那兩個女孩兒的。”
“他們先前認識?”
“他們都在桐州理工大學讀過書,應該是早就認識。”陸峻說,“這兩個女孩兒家里有錢,又爭得可猛……每年昭離生日,送來的禮物都能堆成山……只可惜……”
“可惜他們同一日,出了車禍。是么?”飛星翻著資料,問。
“是,具體的,我也不了解。但在那日之后,他們都派了人來見昭離,他們常常談論很久……直到昭離死后,我才見到他們簽下的契約書。”
“是什么契約書,可以給我們看看么?”
“我沒帶在身上,如果你們要,日后可以給你們復印送過來。”陸峻說,“大體就是昭離分別與這兩家簽下契約,愿將遺體供其使用,僅做陰婚一途。使用完畢后,應將遺體捐贈給他的母校醫學院……”
叁人沉默下來,青梅輕微地吸了口氣,好半天,還是嗚咽道:“對不住飛星,我想哭……”
“我明白了。”飛星合上資料,“所以,你對這一切都知情,這是我們今日來所需要確認的。但,重婚在人間是重罪,在陰間,也不外如是。你怎么看待這一點?”
“您……什么意思?”
“如果我同時為您的兒子和這兩位都結了陰親,”飛星凝視著他,“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您愿意代表您的兒子,表示愿意承擔嗎?”
“什么……有、有哪些后果……”陸峻有些激動。
“我只是舉例。”飛星說,“如若他們其中一人……哦,一鬼發現,告上……嗯,你可以理解為陰間的法庭。你的兒子,可能在陰間也要面臨靈魂分割之刑。你同意這一點嗎?”
“不!不同意!堅決不同意!”陸峻抓住飛星的手臂,顫巍巍跪下來,“大師,求您,想個法子……我,我寧愿承擔那筆欠款,也不愿他……不愿他……”
“老人家,您先站好。”飛星將他扶起,“我們先……阿……阿……阿嚏!”
她猛地打了個噴嚏,又狼狽地一擦鼻子:“我們先,先出去說……”
最后叁人約定,老人下午將契約書帶到非星工作室,那之后再繼續詳談。
而飛星,自然是在青梅的陪伴下,真的做了一回病人,上樓開藥去了。
等到下午再聚在一起時,飛星摸了摸紅紅的鼻頭,繼續說:“現在有兩件事。”
“第一,先不提欠款的事情。”她將契約書上的一行指給老人看,“單是這份契約書而言,你的違約會給你帶來的債務,可能還要超過那筆欠款。”
“第二,你是在要求我,欺騙我的兩位委托對象,是這樣嗎?”
“飛星……”青梅拽了拽她的袖子,“你太兇了……他都這把年紀了,剛剛又經歷了喪子之痛……你委婉一點……”
陸峻將臉埋在手里,搖頭:“謝謝你,小姑娘。但是,非星大師說的,確是事實……”
“這些,的確是我的要求,非常無禮……”陸峻說,“我想問問大師,可知道什么法子,可以……作假?”
飛星心想,那你可找對人了,你眼前這大師,除了作假,算得上一無是處。“雖然重婚為罪,現世又有契約,但,歸根究底,還是要問陸昭離的意愿。”
“人間的契約,在陰間是算不得數的,唯一可以約束的,就是現世之人。”飛星說,“倘若問清楚陸昭離的真實意愿,他不愿意與這兩位小姐中的任何一人成婚,自然,也無法強迫他結下這姻親。但他的拒絕,并不會影響現實……”
青梅說:“也就是,只要陸伯伯按照契約提供遺體,此外的事情,不受陸伯伯控制,都不算違約。”
“剩下的就是……”飛星說,“我會問清他的意愿的。”
陸峻頓時大喜過望,一激動,熱淚便滾下來,青梅又忍不住上前勸慰一番。
飛星沒看,正坐在桌前皺著眉發呆。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裴素章……你是不是,都算好了?
她也想過,能不能自己直接代嫁。但,那兩位小姐家,則是萬萬沒法騙過的。除了她,他們還能去找其他鬼媒人,若清查起來,她這營生就完了,她和裴素章的契約也完了……
正想著,她又打了一個噴嚏,心里又惡狠狠地想,鬼會不會傳染生病?
青梅把陸昭離父親送走,便坐到飛星對面,給她倒上一杯水:“他們家,真的很不容易。飛星,你這次有把握嗎?”畢竟問清已死之人的意愿……聽起來確實挺玄乎。
“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知為什么,青梅聽飛星此時說話,不止帶著感冒的鼻音,甚至帶著一種惱怒的憤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