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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飛星從來不明白,為什么總有人想要死。
死,并不是一件太簡單的事情。
有人把這世界看作一條通向既定結局的航路,認為死亡便是一切的終結,以此為由只品嘗人生中短暫的幸福與甜膩,并逃避生而為人的種種責任與苦澀。
而在無窮盡的痛苦里,總有一刻富有意義。而那意義,需要你親自去挖掘找尋。
誠如現在。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相機上的灰塵,這是她輾轉許久,又發動青梅和王允執一起尋找,才從陌生人手上買回來的——她高中時使用的相機。
趙飛星興致勃勃地充好電又緩緩開機,正坐在地上等待時,被人從后面拉起來:“地上不涼?”
“冷清寒你能不能別管我……喂,不許……我的相機!”
“喂,冷清寒,不許欺負星星。”
一道華麗的聲音在背后隨之響起——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相貌陰柔的男人又從冷清寒手里把相機拿回來,塞回給趙飛星。
“謝謝飛雪哥哥。”飛星笑瞇瞇地說。
冷清寒搖搖頭,看起來是這兄妹倆合起伙來欺負他才對吧……不過也罷。無論怎么說,他和他都是這樣如珠如寶地愛護著她,至于其他的……又有什么所謂?
“別遲到了。”冷清寒有時感覺,自己在這個家里總是充當不討好的角色,但他實在是沒法放下來心哪,“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大學,不是說好要和青梅一起的嗎?”
“啊!差點……”飛星猛地拍了一下腦袋,把相機裝到背包里,摟過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清寒,晚上見……”
啊,也是。盡管不討好……但是她也離不開他。冷清寒不由微笑起來,卻被邊上抱著手臂看著他的男人打斷:“還笑,走了!冷大律師。”
飛雪拎起包,又像想起什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今天,我去接她。”
讓我們再把畫面向前倒放一幀,跟著趙飛星一起穿著磨損嚴重的舊靴子哐哐哐地跳下階梯。
青梅沒像從前一樣在路邊等她,這也是自然。自從飛雪哥哥收養了她,她又和冷清寒確定關系以后,便搬離了原本所在的出租屋,也由此離桐州大學更遠了一些。
飛星從口袋里拿出充值過的交通卡,順利地坐上了地鐵。
此時正是早高峰時段,地鐵上頗為擁擠。不過大抵是運氣好,又或是命運作祟,她還未上車就眼尖地捕捉到一處空位,便發動了自己從街頭混出來的身手,敏捷地穿過人群間的縫隙。一米,半米……藍色的空位看上去很是光滑,近在咫尺。趙飛星心中一喜,便猛地撲進了……另一個人的懷中。
那人也像她。穿一身黑漆漆,又帶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和她對視……
好、好漂亮的眼睛。趙飛星默默咽了一下口水,盡管飛雪哥哥的眼睛也很漂亮,但是比起眼前這雙波光流轉、總似含情的眼睛來,還是顯得遜色。
“呃……對,對不起……”飛星試圖從他身上爬起來,但隨著身后人群的擠壓,她一個沒站穩,這回又栽到了他的頸肩上。
“沒關系。”男人的聲音也好聽,語氣更是灑脫……不過讓飛星感到莫名地熟悉。盡管此時正值冬天,兩人都穿得很厚,但是身體的重量仍然沉甸甸地將兩人壓在一起。口罩內熱氣氤氳,趙飛星努力移開目光……太近了。
“小姑娘,你坐吧。”男人這時終于站起來,把她按到座位上,在她面前站定。趙飛星這才發現他個子相當高挑,于是抬頭仰視他:“先生,真對不起……”
他聳聳肩,毫不在意地問:“小姑娘,我姓韋。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趙。”趙飛星說。
男人挑了一下眉,帶笑地看著她,又俯下身對她輕輕說:“不是我不想報上我的名字……你可別不信。”
“名字而已,能有什么?”趙飛星理所當然地說,“我不喜歡說謊的人。”
男人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對她說:“趙小姐,我叫韋湜。歡迎你以后來南風娛樂玩……”
韋湜?那又是誰……趙飛星一臉迷惑。這聽起來有些耳熟,但是她完全不了解。“我叫趙飛星。”她說,“還有,別摸我的頭發,我有男朋友了……”
“我不在意。”盡管帶著口罩,她還是能聽出來韋湜在笑,到站的播報響起,他向她擺了擺手,“再見……希望我們還能有再見的一天。”
“……再見。”
盡管有些莫名,趙飛星仍然向他告別。下一站,就是桐州大學站……她急匆匆地沖下車,和站臺上等待著她的青梅抱了個滿懷:“青梅!”
“哎呀,只是幾天不見而已……”青梅也抱緊她,“自從飛雪哥哥來了之后,你比以前黏人好多……”
“瞎說。”趙飛星說,“我一直都很黏你。”
青梅拉住她的手:“走吧,今天我們就要去過你期待已久的大學生活嘍……”
兩人一路上電梯、出地鐵站,又興沖沖地跑進學校。即使這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飛星仍然一路拉著青梅左顧右看,看飽了新鮮。雖然兩個人沒讀同一個專業,但都約好選了同一節選修課。據青梅說,這是她仔細研讀了各類避雷帖總結出來的好課,選了準沒錯。
“青梅,還沒謝你幫我選課……這什么課呀?”飛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課表,“金融……金融?你怎么想起來選這種……”
“沒辦法,能讓所有帖子都推薦的課實在不多。”青梅說,“既然你要做甩手掌柜,就好好聽我的話。”
“好好好……”飛星想,反正也是選修課,能難到哪里去……
“飛星!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青梅低頭看了一眼課表,又看了一眼眼前建筑上的題字,“我們走到哪里來了……”
“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沒什么方向感的……”飛星看了一眼時間,臉色一緊,又在包里翻來覆去地摸出開學時學校發的地圖,“青梅……我們可能……”要遲到了。
上課鈴清脆地響徹學校,與此同時,青梅拉著趙飛星在學校里飛奔。踩過荒蕪的草地,大踏步地上四樓,終于一把推開教室的大門——
飛星攙起有些氣喘吁吁的青梅,有些心虛地看向正站在講臺上看向她們的男人。男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眼眉深邃,自有一種沉靜的風度。嗯,飛星在心里想,眼前的人確實很符合她心里對大學老師的想象。
“抱歉……老師,我們第一天來學校,迷路了……”飛星心想,早知道自己親自選課了,不然也不至于想和老師套近乎時都不知道老師的姓名……
男人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掛鐘,又微微笑著端詳她們二人。不知為何,他的眼神總讓飛星錯覺,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進來吧。”他沒說什么,擰開茶水喝了一口。
兩人偷偷摸摸地從過道走到教室后面坐下,飛星低聲問:“青梅,這老師是誰……”
“姓謝吧。”青梅又拿出課表看了一眼,“謝君遠,倒真是人如其名,也很和氣,怪不得那么多人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