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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律的精神逐漸在薛清極的呢喃耳語中穩定下來,他感覺到脖頸皮膚的濕意,他的小仙童竟然又哭了。
妖皇以為是自己這驟然崩潰的樣子讓他不知所措,才會胡言亂語,他竟然也胡亂地安撫:“怕什么。”
嚴律道:“我活的很長,很久,所以即使你壽數已盡,你已經不在了,這世上依舊有人愛你,十年,百年,千年。我將會是一塊兒活著的你的墓碑。”
永遠都會刻著你的名字。
他覺察到薛清極身體的顫抖,但卻真實的讓他心安。
手機在桌子上震了震,屏幕上亮起一條信息。
嚴律摟著薛清極,伸手拿過來看了一眼,隨即愣了愣。
薛清極以為他又想起了剛才的夢魘,抬頭要說話,卻瞧見嚴律皺眉將手機翻轉過來,舉到他面前。
信息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以及一個標點符號——“蛟固、”
發信人:封天縱。
“封?”薛清極蹙眉,“翅族那個?”
“不,”嚴律道,“這標點符號亂用的妖,我身邊兒只有一個,大胡。”
第87章
薛清極蹙眉:“他現在和封天縱在同一個地方, 都在蛟固?”
嚴律先給胡旭杰自己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沒人接。
自己的手機沒關機,卻用別人的手機聯系, 十有八九是因為自個兒的因為一些原因用不了。
極大可能是在去蛟固的路上就被收走了。
“我去趟蛟固。”嚴律當即起身,立刻又因為右臂的尖銳酸痛頓了頓。
薛清極看出他身體的僵硬,抬手將他按回沙發,不由分說拽過他右臂, 在自己留下魂契的地方緩緩灌進些許靈力。
他留在嚴律身上的魂契被術強拴了上千年, 幾乎以一種畸形的形態成為了嚴律身體的一部分,帶來沉重代價的同時也有一點兒好處,就是嚴律對薛清極的靈力更容易接納, 也更容易受到影響。
嚴律僵硬無比的右半邊兒身體在薛清極純凈靈力的耐心撫平下緩慢松弛, 之前不自覺的抽動也隨之減弱。
“一個妖,竟然能對一個仙門修士的靈力好不抗拒, ”嚴律自嘲道,“要是千年前有八卦報紙, 咱倆能上幾個月的頭條。”
說完看了眼薛清極,小仙童的鼻尖兒還帶著些許擦過頭留下的紅痕, 盡管半垂著眼, 也能看出眼底的水色和眼尾的紅。
嚴律心想,以前在彌彌山的時候薛清極就是太軸了,那會兒他要是肯這么跟自己哭一場, 自己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能當場破防。
他腦子一抽, 開玩笑道:“我剛給你塞進去的靈力,你這會兒就還回來了, 咱倆還真是難兄難弟,好一對兒天殘地缺——”
話還沒說完, 薛清極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嚴律立刻閉麥,但表情顯得很莫名其妙。
薛清極對嚴律這一開口就沒好屁的嘴也算是習慣了,但每回嚴律開始胡扯,他還是恨得牙根發癢。
強忍著陰陽怪氣的沖動,薛清極輕搓著嚴律的手臂加速緩解:“你現在時常夢魘,大多情況下醒來便會右臂酸痛,這毛病也是這術造成的?”
嚴律斜倚在沙發上,一手撐著頭沉默片刻,還是道:“不知道,可能是。以前沒覺得,我睡醒了基本記不住夢里的太多東西,也是你和我一起睡之后才發現的。”
薛清極心里墜得發疼。
但凡是術都有消耗,要么消耗外界靈氣要么消耗自身,嚴律顯然已經到了消耗自身的階段。
痛感遲緩、三五不時的酸痛以及大不如前的身體,這些還能算是對軀體的消耗,但頻繁夢魘和偶爾會顯出的恍惚就很顯然是精神上的損耗了。
換個人來大概早已遭到孽氣寄生,成了個活死人,但嚴律偏偏還能壓下這些負面情緒。
薛清極突然明白,為什么當時上神被孽氣污染后選擇嚴律來結束自己殘留在世間的一切痕跡。
祂看中了嚴律這份兒堅韌,也欺負了這份兒堅韌。
但祂別無選擇,嚴律這樣的品性祂難以再找第二個,事實也證明上神的確洞悉生靈之心,他沒有辜負祂。
也幸好那些隕落的上神們沒有轉世之說,否則薛清極哪怕是找上一輩子,也要找到那些轉世殺了泄憤。
他心里已陰毒地冒起了黑氣兒,面兒上卻并不顯露:“你剛才是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嗯,想起當時鉞戎撐著我從彌彌山沖出來,”嚴律回想起剛才的夢境,不由皺起眉,“但在山下被一個帶著怨神的修士攔截,鉞戎也就是在那時候被怨神攻擊而死。”
薛清極:“修士?可還記得是誰?”
嚴律搖頭:“不認識,當時因為毒酒腦子不是很清醒,記憶也比較混亂,只記得他說我的身體是他很需要的。”
薛清極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手腕兒,兩眼死死盯著他。
“我當時已經不太能聽清他的話,這人確實有些能耐,但我感覺他的魂兒和身體似乎不是很匹配,以至于仙門術法用的古里古怪,被我抓住空隙挨了一刀,”嚴律繼續道,“胸口幾乎被我那一刀劃斷,雖然逃走了,但基本是活不了的。”
他猛然想起另一茬,反手握住薛清極道:“你死之后,我和照真圍剿使用淬魂的那幾個世家,曾經在一家府邸里找到一個死人,胸口正是我留下的刀傷,我雖然不太記人長相,但自己留下的刀傷絕不可能記錯!”
“死了?”薛清極輕聲道,“怎么死的,倒是便宜他了。”
嚴律:“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已經得到了救治,身上全無孽化的痕跡,但偏偏就是死了,魂兒也沒有留下一絲半點。”
不知為何,山神廟下洞中的白衣尸體同時閃過兩人腦海,薛清極問道:“這不對,既沒有孽化,身體應當是完好,他難道是沒有穿衣服嗎,否則你是如何注意到自己留下的刀傷的?”
嚴律略一停頓:“我說當時覺得哪里奇怪——他當時胸口大敞,繃帶也全都散了,正常人哪兒會把剛包好的傷口拆開!但他心臟還在,只有刀傷留在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情況十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