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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當時戰場混亂, 一直到照真和印山鳴都死了,戰場已徹底消失,嚴律也沒能找到。
現在薛清極和他的劍一起回來了。
嚴律的眸光略柔和了些:“照真和印山鳴當年也算是沒多余操那份兒心。”
薛清極反應了一下, 才明白嚴律這話說的是什么。
當年他剛拿到沖云時興沖沖地奔去彌彌山給妖皇顯擺, 又說起鑄劍用的材料是師兄師父挑選來的,嚴律聽到后笑得夠嗆, 嘲諷照真和印山鳴分明是仙門修士,卻操著凡人家里長輩兒的閑心。
那會兒妖皇還頗為沒心沒肺, 說修士壽數再好不過數百年,劍卻是朝著用上千年都不壞的勁兒鑄造的,到時候陪葬都要帶著劍下去。
開玩笑的話轉瞬成了落下的雷擊,劈了嚴律這么多年。
薛清極要再開口,卻感覺周遭氣氛驟然一變。
原本死寂一片的臨江路口忽有風起,掃起街面浮塵落葉,扯動路邊草木,拍打著沿街建筑,發出嗚咽風聲。
邪風夾雜著落葉塵土沒頭沒腦地打著轉四處沖撞,將守在周圍的妖族和仙門修士吹得莫名心慌。
沙塵飛揚著刮過嚴律和薛清極,將兩人的發絲吹得凌亂,但二者眸光沉穩,轉瞬間劍光伴隨著靈火迸出,原本逐漸兇猛的風勢被硬生生截斷,急急四散奔開,撲向四方。
但隋辨立下的呼應陣如虛空兜頭罩下了玻璃罩,將這忽起的雜風塵土全部封死。
臟污的旋風撞在看不見的屏障上,好似知道大事不妙,兇狠地又沖撞了幾回,屏障巍然不動。
聽得一聲“起陣”,幾道靈光竄出,仙門中閃出數十人,各自手中或提以靈力催動的露營燈,或手持符紙,隔一段便落下一符。
仙門弟子腳下每走一步便落下一步的草木灰,數十人從不同方位匯向位于臨江路中間地帶的仟百嘉影劇院,以腳印、符和靈力牽起一根根陣中線。
幾十人同時行動,卻幾乎沒有任何響動。
天色未明,幾十人無法完全看清四周,全憑耳中掛著的藍牙耳機里傳來的隋辨的指示行走停頓。
薛清極輕咦一聲,轉頭看了眼隋辨。
“怎么?”嚴律以為哪里不妥。
薛清極低聲道:“這陣很笨,以前大多都是各地散修或剛入門的修士才用。”
嚴律:“……”
薛清極又道:“但是無奈之舉。如今靈氣凋敝,修士大多靈力不足,資質平庸,想要一個穩固的陣,自然只能以人數來湊。這陣雖笨,想起卻并不容易,需要參與列陣的每一個修士都能走對方位,每一步之間距離固定,落下的符上賦予的靈力也要穩定,但凡有一人走錯,或在起陣時走神,陣都無法成的。”
“你還對陣有這么多研究?”嚴律道,“我記得你在六峰的時候,除了修劍之外,這些統統都是半桶水,照真都忍不住跟我抱怨過。”
薛清極嗔怒地瞥他一眼:“你的記性怎么總是該靈的地方不靈?”頓了頓,又道,“是師兄教我的。”
印山鳴出身陣法世家,無論印家還是仙門,千年前的在布陣這塊兒都極其復雜難懂,對布陣者和參陣者都有極高的要求,不然當年三大陣也不會精挑細選出人來共鑄,甚至還要借助妖的能力。
千年前的陣修也大多不屑耐心培養資質平庸的學生,很有些“沒天賦就早放棄”的意思。
印山鳴是個例外,他自己雖然天賦驚人,能主持建立三大陣,但卻始終認為陣法應當化簡,即便不簡化,也應該要有讓普通修士使用的機會,否則不僅在傳承上會出岔子,也違背了修士一切術法都為了庇護生靈的理念。
因此印山鳴從可以下山開始就四處游歷,記錄了許多各地小世家和散修之間常用的簡易陣,這些陣雖不被陣修大家看在眼里,他卻一一記下,回來琢磨鉆研,將許多仙門復雜的陣做了簡化后,再教授出去。
薛清極是個除了劍之外對別的都不大開竅的,印山鳴一有想法就把他拖過來一通教。
按這位師兄的說法就是——“你要是能明白,那大部分修士就都能聽明白了。”
這話很有些欠揍,但從印山鳴嘴里說出來,薛清極竟然耐著性子沒給他一拳。
因為師兄是真的就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
他出身世家,卻是六峰上除了照真外,唯一一個不把薛清極出身當回事兒的人。
隋辨現在用的這陣也是其一。
時光流轉,當年復雜的陣法大多已埋進時間長河無影無蹤,斷絕傳承,而印山鳴改過的陣卻留了下來。
“停!”緊盯著平板上數十象征著修士的紅點的隋辨一聲令下,“起!”
幾十位修士同時放下符紙靈燈,盤腿而坐,或掐訣或閉目,催動靈力。
各色不同氣息的靈力順著草木灰編織成的陣符灌入,如若有人從高處俯視,定會瞧見沿河路中心好似被一道道光帶串起,編織成了一個復雜繁瑣的小陣。
靈光匯聚于中心,董老太太猛然起身,手中拿著董鹿曾用過的家傳長鞭,在四周方位依次甩過。
聽得“啪啪”幾聲破空之響,四周散亂的氣息頓時一凝。
邪風好像被攔腰截斷,忽然停下,半空中的灰塵和垃圾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地上陣的靈光拔起,董鹿甩出的小金碗盤旋而上,正浮在仟百嘉上空,將拔起的靈光凝聚在頂端,一個以法器、符、陣和靈燈共同組成的仙門凈化陣形成了。
隋辨自己起的和大陣呼應的陣早已立好,又要指揮這邊兒,這會兒終于送了口氣兒:“嚴哥,妖的禁錮——”
夜空中傳來一聲獸鳴。
隨即,四方陸續傳來呼應聲,各族獸鳴并不相同,卻都能聽懂。
青婭和黃德柱上前幾步,額頭雙手上不知何時已用朱砂畫了古樸的各族獸紋,伴隨著各處獸鳴,所有妖族的雙眼瞬間顯出豎瞳。
黃德柱咬破雙手掌心,按在地上,血混著朱砂抹下,坎精的靈力灌入,地下好像有一頭頭小獸鉆來竄去,奔著四方游走,地表隨著這奔走而起伏,和另外幾處守著的坎精相連接,圍住了仟百嘉后,幾個坎精額間朱砂獸紋浮起層層微光。
其余各族在獸鳴過后立即配合坎精挖出的地下通道灌入靈力,黑夜周獸紋閃爍,妖族特有的野性靈力頓時將仙門先豎起的中心陣包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