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救她的命,也打她的圖謀。
玉應緹將整座山封入結界,晴雨雷電、花草走獸皆由法力幻化而出,惟妙惟肖幾可亂真。阿花無時無刻不為修為無故耗損之事煩惱,根本無心觀賞虛假景色。其實妖力折損好解決,再修煉回來就是。不過玉應緹如今對她寸步不離,此事須得避著他。
十日之后,阿花終于等來一個機會。
她整日蜷縮在角落里不吃不喝,很少說話走動,一身漂亮虎皮枯澀無光,眼睛深深凹陷下去,偶爾賞臉看他幾眼,卻也沒有從前威風八面的光彩。玉應緹將搜羅來的靈藥玉露一樣一樣地喂給她,可惜老虎嘴巴閉得死緊,怎么勸都不松動分毫。
玉應緹看起來愈發不知所措,甚至開始顫抖著嗓音乞求她。阿花被他吵得頭昏目眩,只好沖著他吼了幾聲,以示警告。
裝飾華美的山洞靜得可怕,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地、試探地問道:“我要離開一會兒,可以嗎?不會太久,馬上就回來,我保證。”
阿花一壁竊喜,一壁又覺得這話古怪。老虎是守門的石頭墩子嗎?進出還須問過她的意見。于是阿花沒理會他的請求,轉過身趴下,留給他一個背影。
身后的玉應緹又在說話,他說話的聲調總是柔柔軟軟:“繼續睡吧。有事就叫我,我聽見就回來了?!?
阿花含糊答應一聲,閉眼假寐,實則豎起耳朵聽動靜。腳步聲消失后,她一躍而起巡視四周,直到確認他真的離開,才放心大膽化回人形,穩下心神開始修煉。
開始還算順利,丹田妖力順著經脈流動運轉,逐漸流入四肢骨骸。爾后卻漸次緩慢滯塞起來,強自運轉到第七個大周天,丹田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完蛋——阿花腦子轟的一聲。
她的妖力反噬了。
凡人的話本子里頭,姑娘家受重傷,一概好似柔弱的樹葉,輕飄飄昏倒在地。可惜她是五百年妖身,輕易昏不過去。阿花滿頭大汗,眼前一陣陣發黑,硬是死咬被角,一聲不吭。方才玉應緹不是說,叫他一聲就回來,誰知小辮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斷然半點聲響都不能發出來。阿花奮力在疼痛的夾隙中理清思緒。她從前妖力反噬過一回,是以后來次次修煉格外小心,生怕出錯。方才每一步都不曾有誤,為何妖力反噬,除非……
不好!又一陣尖銳劇痛襲來,阿花痛得佝僂身軀,雙手生生攥碎身側巖石。碎石塊紛紛墜地,驚起不小的煙塵。
好大動靜,山洞是不是坍塌了。阿花迷糊地想,可惜眼下爬不動,不然一定給自己選一處上佳的埋骨地。她活著愛觀風聽雨,死了萬不能寓身石頭窩子不見天日。朦朧中,似乎有人不停地呼喚她,聲聲泣血,哀慟至極。既不似林寂,也不似蘭濯——怪聒噪的。
阿花想起身堵住他的嘴,奈何手腳沒氣力,動彈不得。罷了罷了,想我一介山君生前稱霸四方何等威風,臨死被人吵得耳朵生疼,連個清靜都求不來,當真窩囊。
要是蘭濯也在,肯定吊著眼梢罵她給虎族丟臉。阿花無奈地笑了一下,這一笑耗盡身上最后的力氣,就連視線也漸次模糊不清,相隔千萬里水霧,不知對面是何人。從前林寂哄她睡覺,時常低聲吟誦凡人詩文:一簾水,千重霧。青山只在須臾間,相見不相守。
抱她之人動作輕柔珍重,大約是前來給她收尸的。那很好,她想,我可以放心地死了。
“要死,還沒那么容易。吐出瘀血,傷就好了大半?!?
蘭濯將青瓷藥碗往矮桌上一撂,床上的病人早已蘇醒,眼下正摸索著支起上身,枯瘦胸膛一起一伏,吃力地鼓動。
“你躺下吧?!彼D了一頓,又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寂難得開口,嗓音低啞,中氣不足:“陵山派呢?”
蘭濯道:“一切如常。”
林寂蒙著雙眼的臉循聲轉向他,輕聲道謝:“我身子不濟,多要倚仗你?!?
蘭濯置若罔聞:“我留下三副藥,吃完去找大夫給你診脈。黑霧藏身之處詭秘難尋,昨日其外圍結界已被我強行破壞六成,今夜子時,我帶人去攻。至于你——”
他冷冷轉向林寂:“病中最忌多愁多思。狐族從不做虧本買賣,我既教她本事,便從心底篤定她不是個輕易殞命的廢物。你不信我,至少信她,休要因一個不著邊際的夢,折騰得不人不鬼?!?
林寂面色愈發青白,費力喘過一口氣才道:“我不如你,總是虧欠她?!?
“如今說這話亦是無用。你我之間,總要活一個。”蘭濯沉靜地轉過身,遠眺天際烏黑的積云,徐徐長出一口氣,“活著,才好迎她歸來。”
上古大妖尸身歸湮天地,不留半分痕跡。阿花年紀尚小,經此一劫定然驚魂未定,總要有人陪伴身側。
他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其實昨夜他也發了噩夢。夢里阿花臉上掛著淚,伸著手要抱抱,他卻無論如何碰不到她。小老虎從未哭得這么傷心,邊哭邊嚷疼,疼得喘不過氣走不得路。他很想問究竟哪里疼,過來給我看看好不好。
情急之下竟醒了,心痛如絞,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