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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事連他也不清楚了,葉言言聽完陷入沉默。
第二天攝影工作組去機場,馬元進和葉言言則坐上去巴塞羅那的高鐵。途中大部分路程都在法國境內,馬元進看著窗外景致,略有幾分歉意的說:”又讓你奔波了,本來還打算讓你玩兩天的。這趟就算了,下次應該去南部的蒙布利耶坐火車,可以看到地中海的水和比利牛斯山的雪頂。”
馬元進是個有趣的陪客,話題不斷,有他作陪不會感覺到無聊。
在菲格拉斯換車的時候,他又打了個電話,掛斷之后,他沉悶了一會兒才說:“這次去西班牙主要是因為梁總,前幾天他去西班牙辦事,昨天下午人就消失了,電話關機,聯系不上,把李勤急個半死,剛才總算聯系上了。”
葉言言露出驚訝的表情,在她印象里,梁洲向來沉穩深沉,和突然失聯絕對掛不上邊。
“那我們還需要去嗎?還是回巴黎?”她問。
“算了,機票都退了,就去一次吧。”馬元進說,有些咬牙切齒,”都讓他報銷,我們順便還能玩兩天。”
葉言言看的出來,他嘴里叫囂,實則松了口氣。
到達巴塞羅那,李勤在車站接了兩人先到酒店安頓。晚上在酒店附近用的餐,吃的很簡便,面包、沙拉,再加上一份墨魚飯。
梁洲沒有出現,李勤陪著兩人一起吃飯。
馬元進照顧葉言言的心情,不時問她對不對胃口。
葉言言沒那么嬌氣,在車上餓了幾個小時,現在吃起來毫不客氣。
馬元進轉頭開始問李勤情況。
“沒讓你跟著?人怎么樣?”
“胃食管倒流,還有營養不良,其他就沒有什么。梁總陪著,一路話很少。”李勤瞥了葉言言一眼,想說什么,猶豫了一下,閉上了嘴。
馬元進嘆氣,“他這是心理這關過不去……這么多年了。”
☆、第83章 chapter83
臨近中午,梁洲醒來,透窗而入的陽光灑滿房間,格外明凈亮暢。
他躺著沒有動,讓腦子徹底放松,過了一會兒發現根本沒用,于是利落起床梳洗。酒店四面環海,夾在碼頭和海灘之間,打開窗戶,海邊獨有的咸濕的冷空氣撲面襲來,有寒冽的感覺。
海濤陣陣,從海岸線徐徐推進,撲打在海灘上,水浪聲發出嘩嘩的巨響,富有節奏,每一聲像是打在他的心臟上,產生微微的鈍痛。
昨天在病房里的情形又浮現在眼前。
近二十年沒有見面的母親睜開眼看到坐在病床前的他,閉上眼,語氣虛弱地說了一句:回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當時梁洲唇抿成一線,面無表情。換做十年前,也許他會忍不住站起來,大聲反嗆,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才對。
經過這些年的大風大浪,他早就習慣喜怒不行于色,最后一言不發站起來離開了病房。
醫院環境國內外都大同小異,墻面潔白,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鼻腔,走廊里走動的不是金發的白人,就是淺棕膚色的巴塞羅那人。梁洲感到一陣氣悶,留下助理李勤盯著,一個人走到街上。
他漫無目的地在巴薩羅那街頭游蕩,處處都是古羅馬人修筑的城墻,帶著歷史的塵煙味。
被埋藏在記憶里的時光和記憶都被翻出來,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那么清晰,以至于他有種錯覺,那些事就發生在昨天,也許是今天。
梁洲的父親叫梁宏,讀書不多,年輕時聰明,有些商業頭腦,趕上80年代改革開放,經濟發展大潮流,他從擺水果攤到搞水果批發生意,很快積累了大筆的財富。當時的環境,大部分人生活還在奔小康的路上。年紀剛到三十,已經成為百萬富豪的梁宏成為很多人家嫁女兒的目標。可惜他看來看去都不合心意,直到他遇到湯文馨。
目如點漆,唇若涂丹,清水出芙蓉已不足以用來形容梁宏心中的驚艷。湯文馨的美貌不經修飾,已不輸屏幕上任何香港女明星。
娶到湯文馨,是梁宏人生中第二個成功,結婚一年,就生下兒子梁洲。
梁宏是如此的志得意滿,人生到了這一刻簡直可以稱得上完美,那個時候,他從沒有想過婚姻中已經產生了裂縫。
湯文馨人如其名,美麗的外表下有一個靈巧浪漫的心。結婚生孩子,完成了人生重要的環節,周圍的人都樂于看她從此洗手做羹湯成為一個家庭婦女。可是她是如此美麗窈窕,多才多藝。沒有人欣賞她,沒有人贊美她,就連丈夫梁宏,婚后也少了甜言蜜語。何況兩人本來就是興趣愛好完全不同,共同語言很少。
湯文馨感到很惶恐,她最珍惜的美麗,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像是清晨花朵上的露珠,很快就要消失在空氣里。
她的痛苦和驚慌無人可訴說。梁宏以為她無所事事才會感覺無聊,給她報了各種興趣班,有舞蹈,有樂器,有英語,他盡自己的能力想讓妻子快樂起來。
誰也沒有想到,湯文馨從英語興趣班認識到一個年輕英俊的老師,居然會拋棄家庭,和英語老師一起出了國。
湯文馨拋夫棄子的時候,梁洲只有8歲。
梁宏受到打擊,一蹶不振。隨后不久,遇到一次火車延誤事故,運輸的水果全部腐爛。梁宏驅車趕去的途中,出了車禍,導致高位截癱。隨后的合約賠償,手術治療費等等,梁宏前半輩子積累的財富幾乎一夜之間全部消耗殆盡。
梁洲讀初中的時候,梁宏過世,他的一生跌宕起伏,死時卻平淡,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嘴里含糊其辭,閉眼長逝。
據梁洲的奶奶說,梁宏臨終彌留時,最后念著的,依然是湯文馨的名字。
梁洲對這個名字感情復雜,幼年的記憶里,母親是那么溫柔美麗,可是自從她離開了,這些美好的記憶就成了一種折磨,讓這個家庭沉浸在難以言喻的遺憾和痛苦中。父親的去世,讓這個十多歲的少年一夜之間成熟起來,母親成了一個禁忌,稍稍觸碰就感覺到錐心的疼。
梁洲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經濟條件不好,高中畢業選擇就業,偶然一次被導演看中,開始進入娛樂圈。
在他出名不久,有個叫湯文馨的女士發email給他的經紀人,要想見他一面。
看到這個名字,他就想起在病床上逝世的父親,斷然拒絕,只是聽有人提起,她和那個英語老師也分了,跟了一個西班牙人。
隨后十多年沒有任何音信,直到最近,有人輾轉通過網上留言的方式聯系他,說湯文馨生了病,歐洲大環境不好,她沒有錢治療,希望他能出面幫助。
梁洲失眠了一整個晚上,和來信人網上聯系,很快來到西班牙。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幾乎快要認不出母親了。
湯文馨頭發花白,皺紋叢生,不到六十的年紀,老態畢現,早已看不出年輕時候的絕代風華。
她的態度冰冷,仿佛已經忘記了過去,對兒子也不帶一絲溫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