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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氣很好,天剛入秋,太陽高高掛在天中,秋風總能吹來一絲寒意。天空很藍,朵朵白云漂浮其中,田地里總能聽到螞蚱和蟋蟀的歌唱聲。
紅色的秋葉在這個時候會隨風而落,秋蟬在草叢中幸福地彈唱,好像在歌唱收獲的季節。遠處金燦燦的稻田,各個垂著沉甸甸的穗頭,忽而一陣秋風吹過,稻田像一片黃色的海浪在翻滾。
我和父親正在田地里忙著農活,我聽見地頭那邊有喊父親的名字。我和父親順著地埂走到地頭的時候,一看是高滿倉,高滿倉還領了一伙人,父親問他什么事情。
這個時候的高滿倉已經滿頭大汗,他似乎早已忘記了他和父親之間的恩怨,高滿倉急急忙忙說道,還干什么農活啊,趕快回家,余樹馬上就要到家了,王支書已經派人在村口迎接了,我是來通知你們的,你們趕快回家。
高滿倉說完,又急急忙忙領著人朝村子那邊跑去。
父親這時點了一支煙說道,該回來的最終還是要回來的。
我和父親回去的時候,剛好碰到德順叔。
德順叔獨自一人坐在地頭,手里卷著煙,正背靠著一顆粗大的楊樹。
父親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下來,德順叔吐著煙霧說道,趕快回去吧,余樹馬上就要回來了。
怎么你不回去,父親問道。
不回去了,我這地還趕著忙收呢,回頭替我問候問候那娃,德順叔說著,起身朝地里面走去。
……
余樹回來的時候,已是下午,他是坐車,讓別人送回來的。
村頭站滿了人,王支書帶著公社的人從上午就開始等了,一直等到下午余樹回來的時候。
車子剛到村口,余樹他們還沒下車,王支書就開始吩咐吹響的、奏樂的,熱乎了起來。村民們也都舉起鮮花,像是迎接一位偉大的革命戰士。
看到大家這么熱情的接待時,我卻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車上的人下來的時候,吹響的、奏樂的更加熱乎了起來。王支書走到跟前,先后與他們一同握手,高滿倉和其他幾位同志則是跟在王支書的后面。
看到這場景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阿祥嫂,想到了她胸口戴了一朵用紙做的大紅花,身后跟著很多人,有敲鼓的,有奏樂的,我們也跟在后面拍著手,圍在她的身邊,唱著學雷鋒的歌,投去羨慕的目光。
阿祥嫂現在怎么樣,沒有一個人知道,只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一個“完整”的阿祥嫂了,想到這時,我不禁傷心了起來。
那天去村頭迎接余樹的人很多,可唯一沒有去的是母親。母親說她怕到時候見了余樹會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淚水,人那么多,肯定會丟了那場子的。
玉珍聽了母親的話,也跟著較真不去,她要在家里陪母親。
我和父親拿他們沒辦法,就把他們留在了家里面。
余樹風風光光地回來了,他穿著軍裝,帶著軍帽,一股軍人的風范。迎接他的人很多,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村子里面依舊沒有什么多大的變化。
余樹快到我們家門口的時候,貓蛋早就拿起了準備好的鞭炮,他點著信子,不用桿子挑,用手拎著,在院子門口走了幾個來回。
硝煙很快彌散開來,一股濃烈的火藥味迎面撲來。
小孩子們聽到鞭炮聲特別的高興,各個拍手歡呼了起來,混在人群當中。
在我們這每到逢過節或者誰家辦喜事的時候才放鞭炮的,平日里除非有比較重要的事情才會放的。
余樹走進家的時候,奏樂的才停下來,村民們都堵在家的門口,只有王支書和公社的幾個人跟在余樹的后面。
母親這個時候牽著玉珍的手從屋子里面走了出來,母親和幾年前相比,顯然消瘦了許多,也蒼老了許多。
余樹看見母親的時候,有些激動。母親一把把余樹抱在懷里,余樹這時流出了眼淚,母親也跟著流出了眼淚。
王支書在一邊說道總算是回來了,大嬸啊,您的兒子是咱們村的驕傲,是國家的好兒子,人民的好同志。
母親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好兒子、好同志。
迎接余樹的人一直到晚上才逐漸停息下來。
余樹剛回來又急著要走,部隊的命令就是軍令,軍令鐵如山。
那天夜里,余樹把我拉到了竹林河旁邊的一條小路上,那里的人少,聽著溪水潺潺而流的聲音,總能勾起許多童年的回憶。
我和余樹的童年都是在這里度過的,這里有我們兒時的記憶。如今一眨眼,十幾年過去了。
走在路上,我們一直沒說一句話,我總感覺我們之間已經陌生了許多。余樹走著走著,突然自己哭了起來,我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哭,如今就連王支書都對他點頭哈腰的,他還有什么煩心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