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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琪皺眉:“做什么要這樣委屈那孩子?難道那些不如他的兄弟,將來還能撈到王爵?胤祥那么好,心地善良做事正派,怎么就不如人了?他不是答應了你,絕不會告訴胤禛你已經選了他嗎?”
玄燁不耐煩地在嵐琪額頭上敲了一下,說:“是你說的,朕既然丟不開這江山,就硬硬朗朗地扛下去,朕還想再做十幾二十年的皇帝呢,難道是你嫌煩了?”
“混說什么?”嵐琪嗔道,但聽著玄燁的話,似乎又明白了。
“朕既然還要做皇帝,阿哥們早晚要重新當差,太子的事朕也要給個完整的交代。”玄燁一面說著話,一面已看完一本奏折,利落地寫下批語,繼續道,“日子還長著,十三不如意,胤禛和旁人比就總會差那么一口氣,他只有內斂低調,才能不卷入任何是非。不是朕要委屈胤祥,是胤祥必須為胤禛犧牲,若胤禛能有出息,照著朕的安排走下去,來日指點江山時,就能好好報答他的兄弟。親王貝勒,值幾個錢?”
“胤祥明白嗎?”嵐琪問。
“朕在木蘭圍場就和他說明白了,那孩子豪氣云天,是胤禛的福氣?!毙钫f到這些,不免露出笑意。他終究是向往兄友弟恭的親情的,能看到兄弟和睦謀正事,心中無比安慰。倘若老八、老九他們在一起,不做那些歪門邪道的事,也必然會被他看重,可偏偏他們先走錯了路。
嵐琪心中總算踏實了,眼睛看著皇帝的筆在奏折上利落地寫下批語,明明心中想著要再斟酌斟酌才開口,可不自禁地就問起了:“胤禎怎么辦,那孩子……我怕他走錯路。”
玄燁手里的筆停了,抬眸道:“你安心,只要咱們一道看住他,就錯不了。他是我們的兒子,骨子里就是好的?!?
嵐琪抿了抿唇,輕聲問:“若是十四比胤禛強呢,皇上心里真的就認定了老四?”
玄燁淡淡一笑:“那小子一門心思爭,他是有本事也能干,可真讓他爭到了,他往后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他胸中無大丘壑,負擔不起江山的承重,做皇帝,可是很憋屈的。”
說著苦笑,指了指嵐琪道:“是你寵壞的?!笨梢姴坏脥圭鞯伤?,又笑,“是,是咱們一道寵壞的?!?
他們倆平靜親熱地說話時,外頭風雪已越來越大,少見初雪如此霸氣。今年的冬天,仿佛和近來朝廷皇室里的事一樣,一切都來得毫無預兆。
那之后兩天,皇帝連著下旨指責大阿哥心思歹毒、不忠不孝,命工匠把大阿哥府邸的圍墻筑高加固,門前派侍衛看守,不允許任何人隨意出入,真真是除了沒把大阿哥投進大牢,可眼下的處境和坐牢沒什么兩樣。
而皇帝因接連被兒子們氣著,龍體大損,眼下飄雪入冬,他便要遷入暢春園休養,偕妃嬪數人一道入園子,預備臘月里才回紫禁城侍奉太后過節。
但是嵐琪沒有即時隨圣駕入園,她許了要到慈寧宮祭掃,環春已經安排下日子,正好在皇帝入園后一日,便央求玄燁讓她晚一天過去,玄燁自然答應,派人叮囑胤禛親自送母親到園子里之后,圣駕便先行離宮。
嵐琪這邊精心準備祭奠之物,因非生忌死忌的日子,只是她自己想來祭告,內務府的人原要安排人手伺候娘娘,嵐琪一概回絕,只讓永和宮的人搭把手,預備到那天,也只帶著環春打掃殿閣。
且說慈寧宮自從太皇太后西去,皇帝將幾處祖母住過的屋子原樣拆遷去了太皇太后陵墓,空著的地方至今沒動過,慈寧宮里看著反而有些蕭條。玄燁曾說預備這幾年著手重建,畢竟是祖母住過的地方,不能有落魄樣兒,正好嵐琪這一次來祭掃,之后就預備選日子動工。
皇帝離宮第二天,嵐琪清早便起來焚香沐浴,在永和宮挑選了干干凈凈的小宮女捧了祭品,與環春一路往慈寧宮來。這里早有人等候德妃,幫著開了門,眾人設香案供奉祭品后,便紛紛退了出去。
嵐琪跪在蒲團之上,轉著指間的佛珠默默祝禱,將這些日子的事,都告訴太皇太后知道。大半個時辰后,環春才上前攙扶主子起身,說道:“門外放了笤帚,奴婢隨您一道清掃殿閣?!?
嵐琪活動了一下腿腳,便等環春取來笤帚,兩人按著殿閣的主次一一清掃過來。每到一處,都會和環春說說留下的回憶,當年胤禛還在襁褓里睡的屋子,仍是從前的模樣。
到了蘇麻喇嬤嬤從前的屋子,嵐琪亦是一陣感慨。環春過去推開窗戶,忽然聞到一股子酒味,她朝屏風后看了眼,驚見一個大男人歪在那里,嚇得她花容失色。
嵐琪聽見動靜過來,亦是唬得不輕,而那人被驚醒,睜開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她們。
而此時此刻,胤禛被匆匆喊進宮,侍衛們告訴他,咸安宮里的二阿哥不見了。
胤禛到咸安宮時,二阿哥的福晉已等候在前殿,她的衣著不再如做太子妃那會兒華麗隆重,但樸素簡單中透著尊貴。咸安宮里的一切井井有條,若不說,只怕誰也看不出這是囚禁人的地方。
“昨晚二阿哥說要一個人睡,我和側福晉都沒在身邊,早晨起來就發現他不見了,咸安宮上上下下都已找遍,大概是出去了。”二福晉很平靜地說著,淡淡地看了眼胤禛,又道,“若是能把二阿哥找回來,四阿哥能不能網開一面,暫且不要稟告皇上?如今宮里宮外事情那么多,再橫生枝節,二阿哥又要驚恐害怕,他出去也生不出什么事端,我看他只是悶壞了?!?
胤禛沉聲道:“若無事,自然不會去打擾皇阿瑪靜養,萬一有什么……”
“四貝勒?!必范G話音未落,外頭有侍衛匆匆而來,見二福晉在跟前,一時收住了聲,湊到四貝勒耳邊低語。胤禛越聽眉毛皺得越緊,與那侍衛不知說了什么,侍衛便退下了。
“找到了嗎?”二福晉問。
“二哥在慈寧宮?!必范G面色深沉,“我額娘也在慈寧宮,今日本是額娘去祭掃慈寧宮的?!?
二福晉顯然有些吃驚,她是最知道胤礽對德妃的怨恨有多深的人,不曉得胤礽此刻是什么狀態,不知他會不會對德妃做出什么不敬的事,心中正著急,但聽胤禛說:“倘若二哥做了不該做的事,二嫂,就不能怪我無情了?!?
“這是……自然的?!倍x重重咽下一口氣,心
底一片寒涼,胤礽真要作死,她也攔不住了。
胤禛匆匆奔往慈寧宮,早已有侍衛在這里,可他們本想進去帶走二阿哥,但環春卻攔在了宮門前,與他們道:“娘娘命你們等在這里,等二阿哥祭拜過太皇太后,自然會跟你們回咸安宮,沒什么要緊的事,不必大驚小怪?!?
見四阿哥來后,環春也說了同樣的話。胤禛滿臉著急,不放心把母親單獨和二阿哥留在里頭,環春勸他說:“您不信別人,還不信娘娘嗎?”
比起慈寧宮門外焦躁不安的氣氛,殿閣內卻是一片寧靜。胤礽跪于香案前,三跪九叩,起身后從德妃手里接過一束香供在香爐里,轉身見德妃已經坐回蒲團上,他也坐回來,學著德妃的模樣合十祝禱,默默念誦經文。
嵐琪聽得二阿哥念誦經文,睜開眼笑道:“二阿哥也會背誦經文?”
胤礽頷首,苦笑:“從前這些都是門面功夫,德妃娘娘大概不知道,我還是太子那會兒,每年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替皇阿瑪去各處祭拜。可我每次都只是應付場面,回過頭來想一想,到底要做些什么,一概都不懂,只是應個景而已。也從未悟過道,從未把佛家之言放在心里。”
嵐琪笑道:“佛家講究一個緣字,水到渠成,二阿哥不必太強求,便是從如今開始好好參悟,也來得及?!?
胤礽搖了搖頭,輕笑:“往后,我的確是有大把的時間,卻不知有沒有這份心,更不知來不來得及在有生之年參透。”
嵐琪道:“禪學佛學何其之深,名師大家終其一生也未必參透,二阿哥并非出家人,何必執著于參透?”
胤礽問:“那修佛來做什么?”
嵐琪悠悠一轉手里的佛珠,應道:“勸人向善?!?
殿內一時靜了,能聽見佛珠在嵐琪手中輪轉的摩擦聲,她漸漸閉上了眼睛,默默念誦經文。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二阿哥說:“就快到了?!?
嵐琪睜開眼,問他:“到什么?”
胤礽說:“就快到四阿哥的生辰了,每年到他的生辰我都會被心魔折磨,像被千百只蟲子在啃咬五臟六腑,今年比從前好多了?!?
兩處蒲團前后錯開,嵐琪坐在胤礽的身后,她也算是看著太子長大的,當年的小家伙,早已是有著寬厚背脊的大男人。他都三十五歲了,曾經在嵐琪看來遙不可及的年紀,如今卻想能再回到當年該多好,可太子恐怕這輩子,連想都不愿再想起這一年。
嵐琪一時記不起自己三十五歲時在做些什么,可她卻清楚地記得二十一年前胤禛生辰時,太子協助索額圖放出了瘋癲的溫貴妃,太皇太后受到驚嚇自此一病不起,也是從那時候起,玄燁和太子之間結下了梁子。那時候太子才十幾歲,十幾歲的孩子,做出那么狠的事。
“二十一年了?!必返i背對著嵐琪,傳來的聲音仿佛是哭了,原來他也清晰地記得那個日子,嵐琪看到他的肩膀在顫抖,好一陣后才繼續道,“皇阿瑪當年為什么不責罰我,為什么不在當年就廢了我……為什么要讓我承受二十一年的痛苦?”
嵐琪卻冷聲問:“難道皇上對你的父愛,都成了錯嗎?”
胤礽伏在地上抽泣著:“他是故意要折磨我嗎?是不是?”
嵐琪說著,輕輕一嘆,起身到香案上又供了一束香,轉身俯視坐在蒲團上的胤礽道:“皇上從沒想過要折磨你二十一年,反而一直費心地愛著你,保護著你。雖然他現在也后悔沒有在當年就讓你受到應有的懲罰,而讓你在歧路上越走越遠,可是二阿哥,皇上從沒有慫恿你作惡,也沒有強迫你墮落。你做錯事,不是因為你皇阿瑪不愛護你,向善還是行惡,都在你自己心里,這二十一年,更不是你皇阿瑪在折磨你。”
胤礽癡癡地看著嵐琪,三十五歲的大男人,眼淚如雨般從臉頰滑落。他咽喉被堵住了似的,說話十分艱難,嵐琪依稀聽得出他在說:“從來也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從來沒有?!?
嵐琪心頭一軟,想到當年鈕祜祿皇后寢殿里那融化的雪兔子,想到那一段短暫而美好的母子情,還有皇后那一封沒有送給玄燁的信,一時悲從中來。
鈕祜祿皇后是極好的女人,她愛著玄燁,愛著玄燁的孩子。若是她還活著,太子必然會得到好的教養,至少他不會變得讓玄燁痛心疾首。是太子無母的悲哀,更是玄燁的悲哀。
“那年,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皇阿瑪來審我……”胤礽失魂落魄地伏在地上哭泣,嵐琪可憐他,想伸手去攙扶一把,門前突然有身影闖了進來,急促地喊了聲:“額娘?!?
門外的胤禛實在等不及了,終究不顧環春的阻攔沖了進來,等了那么久也不見動靜,天知道里頭發生了什么。若是母親有一點兒閃失,他必要殺了胤礽。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意外至極,母親安然無恙地站在香案邊,二阿哥卻伏在地上號啕大哭,胤禛一時怔了,不知怎么才好。
嵐琪走到兒子面前,與他微微一笑,輕聲道:“額娘沒事,你把二阿哥送回咸安宮吧。額娘下午就去暢春園,這事兒我會和皇上講,你把額娘送到暢春園,就不必進去了。二阿哥累了,在這里凍了半宿,回去請太醫給他瞧瞧。”
“額娘真的沒事?”胤禛上下打量母親。
“沒事?!睄圭鳚M心安慰地看著他的兒子,這個當初在玉泉山差點兒被那拉貴人掐死的孩子,地震時被孝懿皇后用柔弱身軀擋住花盆救下來的孩子,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了。
胤禛便過去將二阿哥攙扶起來,外頭有侍衛跟進來,見二阿哥虛弱無比,一左一右將他攙扶出去。胤禛細心,吩咐道:“用轎子把二阿哥送回咸安宮,這樣走回去,像什么樣子。”
環春進來陪嵐琪將余下的殿閣又掃了一遍,而后收拾香案。主仆倆寧靜平和地做罷一切,就要走出慈寧宮時,嵐琪回身再看一眼,眸中含淚道:“好像還能聽到太皇太后喊我一聲嵐琪?!?
皇帝在暢春園優哉游哉住了兩天,精神氣色俱佳,對待皇子們,也漸漸有了好臉色。而嵐琪比大臣們更先知道,皇帝要眾人推選一位皇子做新太子,但他的目的并不是選太子,玄燁說他不會再立太子,這一次的事,是另有目的。
九月里太子被廢,十月里大阿哥被幽禁,宗親大臣們都累了,怕是心思也倦怠了?;实壅f該有些新鮮事讓他們提提神,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臣子看一看,這江山是誰的,這天下有多大。
大概的事,嵐琪略略知道些,具體就不清楚了,也不明白玄燁說十一月該有的是什么事。但那晚云雨后說起白天慈寧宮的遭遇,說到太子可憐,玄燁當時嘆:“朕問過他,是否愿意再以太子的身份為朕做一件事,他答應了?!?
至于木蘭圍場里,太子為何要扒拉在皇帝的帳子上,玄燁說太子那晚本想埋伏在外頭等著捉鬧了好久的鬼影,看看是不是大阿哥要設計害他,甚至準備若遇上大阿哥,就對他動手。鬼使神差到了御帳旁,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那么劃拉開了帳子,先看看父親在里頭做什么。
這么巧合又奇怪的事,嵐琪聽得不可思議,玄燁說他也不信??墒翘舆@么說,無論怎么問他都是這么說,想想當時除了風傳的鬼影外,沒有其他蹊蹺的事,似乎也是真的了。
至于鬼影是十四阿哥倒騰出來的,為了嚇唬大阿哥和太子并挑唆他們的關系,這事兒玄燁說他知道。說大營里接連幾天出那么奇怪的事,胤禎卻不沖在前頭張牙舞爪的,他身上就一定有問題,只要派人盯著他,就什么都知道了。而太子出事那晚,胤禎的確是帶兵去邊防巡視,和他不相干。
皇帝的這幾句話,讓嵐琪事后想起來時,總禁不住要晃神。玄燁對一切都了若指掌,女人也好,大臣皇子也好,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與其和他博弈或想要欺騙他,還不如大大方方地向他索取,十四那孩子從前什么都敢要,玄燁才那么寵愛他??墒钦慈玖巳饲槭拦剩诔美镄凶吡藥啄?,他反而開始像個大臣似的,開始和父親玩心思。
想到太子哭訴當年放出溫貴妃嚇唬太皇太后,一直在等父親的責備和懲罰。如果當時他就不再是太子,或付出沉重代價,也許人生的路就不會走偏。嵐琪想到小兒子這次在木蘭圍場裝神弄鬼,卻沒有受到該有的懲罰,心里就不免擔心胤禎會不會步太子的后塵。她急著與玄燁商量,皇帝卻說:“等下一件事之后,朕自然有話對他說。咱們說好了一起看著他,怎么會讓他走偏?”
十一月上旬,皇帝安養之后,逐漸恢復朝政,暢春園里終日有大臣出入,皇子們也重新開始為父親辦差,女人們在園子里,不免有些閑得慌。玄燁怕嵐琪悶,讓人接來嵐瑛住進園子里,好讓她們姐妹說話解悶。
嵐瑛和玄燁見過一次,小姨子如今已是年過三十的嬌美婦人,做姑娘那會兒就不拘小節。如今在家母老虎似的,性格愈發張揚,玄燁每次見她,都被逗得大樂。
嵐瑛更矯情地隔得老遠和皇帝說話,玄燁讓她坐近一些,她便擠對自家姐姐說:“回頭有人吃干醋,妾身可承受不起,親姐妹也做不成了。這么多年了,還總說皇上喜歡妹妹,不喜歡姐姐的話?!?
嵐琪則怒:“誰愛理你們?!?
自然玩笑歸玩笑,分寸一點兒不能少,玄燁便是喜歡小姨子進退得宜,要她在暢春園住一陣子,好好陪陪嵐琪。
那日圣駕離去后,嵐瑛在門前張望了會兒,跑回來就跟姐姐抱怨:“萬歲爺為了哄你高興,就不顧別人家的日子,眼瞅著年底了,哪一家不忙呀?偏把我找來,家里的事都撂下了。”
嵐琪笑罵:“你愛走就走唄,誰還留你?”
妹妹卻猴上來,笑嘻嘻說:“如今阿靈阿在理藩院如魚得水,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不得把姐夫哄高興了,幫襯我家老爺?”
嵐琪擰了她的嘴,笑道:“你一張口說話,就是算盤珠子的響聲,喘氣兒都看準了時機。”
妹妹沒正經地說:“我哪兒有姐姐這么好福氣,阿靈阿那老家伙,從前總愛偷腥,弄得身子虛虧,如今都不怎么好了。姐姐就有福氣了,萬歲爺把你帶在園子里,想干嗎干嗎,我不想留下哪里是惦記家里的事,是怕礙著皇上和姐姐的好事。”
“你再胡說八道,我讓太監把你架出去打板子?!睄圭魃焓忠颍妹帽е募绨蛐τ朴普f,“瞧瞧你氣色多好,都是女人家,誰還不懂?我們是親姐妹,又不是和什么娘娘那樣客氣地稱一聲姐妹,有什么不可說的?”
嵐琪不理她,嵐瑛只管纏著瞎鬧,到底是親姐妹,在一起無話不說,這陣子時不時就繃著神經,被妹妹鬧了幾天,嵐琪也放松些了??杀敬蛩阋妹米〉皆碌撞抛撸o祜祿府里卻來人說家中孩子病了,嵐瑛不得不回去照應,這日搜刮了嵐琪一些好東西,才心滿意足地離了瑞景軒。
綠珠幾人送瑛福晉出去,路上說說笑笑,可半路卻叫清溪書屋的太監攔下,那太監指著不遠處亭子說:“萬歲爺在那兒喝茶,請瑛福晉過去坐坐?!?
她大大方方到了圣駕前,笑著說:“皇上還是把娘娘也請來喝茶吧,回頭妾身可說不清楚?!?
玄燁嗔怪:“都要做婆婆的人了,還總愛胡鬧,你坐下,朕與你有要緊的話說,你好好聽著,回去傳給阿靈阿。”
嵐瑛聽見正經事,立刻收斂笑容,在石凳上淺淺坐了,認真聽皇帝吩咐。玄燁見她如此,更加放心,便道:“之前你曾進宮向你姐姐探口風,外頭大臣都在選人擁戴,你們家不知跟著哪個好。”
嵐瑛尷尬地笑:“娘娘可是罵過了,皇上這會子要算賬?”
玄燁笑道:“是有新賬,你回去和阿靈阿說,十阿哥是他親外甥,沒有幫外人不幫自己人的理,十阿哥和八阿哥要好,他幫十阿哥,自然就是幫八阿哥了?!?
嵐瑛不懂,搖頭問:“皇上,四阿哥、十四阿哥,還是妾身的親外甥呢?!?
玄燁失笑,故意虎了臉說:“和你姐姐一樣黏糊,朕要你們做什么便做什么,哪兒來那么多話問?”
嵐瑛怕真把皇帝惹急了,趕緊答應下,就是忍不住要問:“皇上,便是阿靈阿,也一門心思想支持四阿哥,也許四阿哥在您眼里不是最好的,可她是姐姐的兒子,在我們眼里就是最好的。您如今讓阿靈阿去支持八阿哥,只怕人家八阿哥還未必肯信他?!?
玄燁笑:“說得不錯,你回去一并轉告阿靈阿,不用他去巴結八阿哥,只要在適當的時候,擁戴他就好。阿靈阿是聰明人,過些日子,他自然明白該怎么做。”
嵐瑛答應下,起身行禮要告辭,臨走還不忘嘀咕一句:“虧得娘娘侍奉皇上幾十年,您說話總是這么深奧,說半句留半句,娘娘她到底是怎么猜皇上的心思的?”
梁總管過來為瑛福晉引路,正好聽見這句玩笑話,樂呵呵道:“娘娘和萬歲爺,可是心有靈犀,萬歲爺便是不張嘴,娘娘都知道萬歲爺的心思?!?
玄燁嗔了句“要你多嘴”,可終究是笑瞇瞇的,要嵐瑛早些回去。
待瑛福晉離園,紫玉和綠珠這才回瑞景軒,將方才半路上福晉被皇上叫去喝茶的事說了。嵐琪雖不至于亂想他們之間有什么曖昧的事,可猜得到該是玄燁有什么事關阿靈阿的事要囑咐嵐瑛。以往都是讓自己傳話給妹妹,這次繞過了自己直接對妹妹說,倒是有些奇怪。
但這晚玄燁就來為嵐琪解惑,告訴她要阿靈阿那么做的目的,之所以不從嵐琪這邊傳出去,是另有事要嵐琪去做,就不要她多費心了。
皇帝說得平靜從容,像是根本不在乎那些事之后的結果,可見嵐琪很不安,玄燁便道:“讓你出面去說,不過是想叫外頭的人放松警惕,他們自然會覺得,你是希望那些人擁護胤禛或胤禎。你若是覺得這么做是害了八阿哥,就算在朕的身上,和你不相干。更何況,朕要你做的事,還有什么對錯?”
嵐琪頷首答應,但問:“我自然會去說,只是覺得略狠了些,皇上這樣一直打壓八阿哥,不怕那孩子……”
玄燁輕笑:“他的一切都是朕給他的,可他如今卻覺得朕離不開他了。朕最恨結黨營私,大臣們抱團并不是什么大錯,可抱在一起算計怎么擺布皇帝,就該死了?!?
“該死”二字聽得嵐琪一驚,可玄燁卻握了她的手說:“你放心,朕答應過皇祖母,絕不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