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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誰也沒有拔出槍來,甚至連動也沒動一下,只是呆若木雞地傻坐在那里,因為他們看見了手持槍械的警察。
在門左側(cè)角落里的衣帽架上掛著四件大衣和三頂禮帽,右側(cè)墻邊也擺著一排空椅子,辦公桌的左后側(cè)有一個飲水器,在外層卵石玻璃門和墻壁的中間還有一扇緊閉著的房門。
這時,門開了。
一個人斜倚著門框站在那里,毫無疑問他就是弗蘭克奈蒂。盡管我們從未正式碰過面,不過曾經(jīng)有人把他指給我看過。他長得十分英俊,有些瘦削,鷹勾鼻,v字型胡須,下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當(dāng)過理發(fā)師,所以他的頭發(fā)梳理得紋絲不亂,光亮的黑發(fā)總是整齊地梳向左側(cè)。他的穿戴也非常考究,灰色的條紋馬夾,戴著灰白相間的黑色寬領(lǐng)帶。盡管他實際上比人們形容的要矮一些,不過他仍舊與眾不同,讓人過目難忘。
他關(guān)上了身后的房門。
他盯著“哈里兄弟”的神情使我想起了剛才那名穿制服的老警察臉上的表情。“哈里兄弟”的出現(xiàn)使得奈蒂有些惱怒,這好像跟他們手里的家伙沒有太大關(guān)系。
突然搜查僅僅是場小麻煩,它不過意味著被控告,交納保釋金,然后又可以重操舊業(yè)了。不過警察這種象征性的突然搜查有時也需要進行幾次,這可以給公眾一個體面的交待。如果奈蒂這次被卷入,這會使他大丟面子,因為他剛因被控告偷稅,才從里維沃斯監(jiān)獄放出來沒有幾個月,而且現(xiàn)在他又接替了以前的黑幫老大卡朋的位子,那個“大家伙”在五月份時被送到亞特蘭大的一所“大房子”里去了。
蘭格問道:“肯帕戈納在哪兒?”他站在米勒的身后,把米勒作為自己的擋箭牌,就好像躲在一塊巖石后藏身一樣。
奈蒂不動聲色,反問道:“他在城里嗎?”
米勒說道:“我們聽說你指使他對付托尼。”
托尼就是市長;安頓丁舍邁克,又稱“小托尼”
奈蒂聳聳肩“我也聽說你們的主子現(xiàn)在正和紐伯利打得火熱,就差睡一個被窩了。”
泰德紐伯利是卡朋幫在北部地區(qū)的冤家對頭,如今他執(zhí)掌著莫蘭幫的大權(quán)。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暴風(fēng)雨就要來了!
過了一會兒,蘭格小聲對我說:“準備動手吧。”
我用一只手把那兩個望風(fēng)的家伙從上到下搜了一遍,他們兩個都沒帶武器。我猜想,如果里面的房間是電報間的話,那么這兩個小子一定只是跑腿的,而不是什么打手。蘭格和米勒遲遲沒有沖進里面的房間也說明了這一次的行動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他們已給屋里的人留足夠長的時間去銷毀證據(jù)啦。
最終,蘭格又說道:“讓我們看看肯帕戈納在不在那里?”他邊說邊向那扇緊閉的房門點了一下頭。
“誰?”奈蒂明知故問,嘴角硬擠出一絲微笑。隨后他打開房門,走了進去,他的那兩名手下緊隨其后。米勒、蘭格和我走在最后面。
里面的房間更大一些,不過沒做任何裝飾,一張大桌子占去了屋內(nèi)從東到西大部分空間。在右側(cè)的墻角,有一個鐵籠,里面坐著一個戴著套袖、佩有綠色會計標志的人,在他前面碼放著一捆錢,他根本就沒打算把它們藏起來,也許他覺得放在抽屜里并不合適。在左側(cè)的電報機旁站著一個手拿紙帶的年輕人,進行交易沒有這樣的裝置是絕對不行的。還有兩個人坐在桌旁,其中的一個人戴著套袖,外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前面的桌上擺放著四部電話。他面對著的家伙,長著鷹勾鼻,頭上戴著一頂標有卡朋幫標志的珍珠帽。桌面上沒有記事本,也沒有紙張,只有幾支鋼筆和鉛筆散放著。顯然這是一間電報間,桌子一旁正在冒著青煙的廢紙簍更加證實了我的這一推測。
那名帶著套袖坐在桌旁的人是這里我推一認識的人:喬波拉姆,他長著一雙金魚眼,大鼻子,身材魁梧,大約有四十五歲,是這里除奈蒂以外年紀最大的人了。奈蒂雖然保養(yǎng)得很好,不過也年近五旬了。那個頭戴珍珠帽的小子大約在三十五歲左右,短小精悍,正吸著煙——他很可能就是“小紐約人”肯帕戈納。那名坐在鐵籠里的會計大約在三十歲左右。而那個手拿紙帶的年輕人,有著一頭鬈曲的深色頭發(fā),蓄著胡子,看上去絕對不到二十五歲。蘭格命令那名坐在鐵籠里的會計走出來。他個子不高,長得卻很結(jié)實,他走出來坐到了肯帕戈納的身邊。肯帕戈納目光冷冷地盯著“哈里兄弟”和我。米勒吩咐那兩名望風(fēng)的也坐下來,他們乖乖地照做了。最后,他又命令其他人站起來,開始搜身,第一個搜的就是肯帕戈納,他身上什么也沒帶。
“這是怎么回事?”站在桌子一側(cè)的奈蒂似乎很迷惑不解。
米勒和蘭格又互換了一下眼神,我感到這其中一定大有名堂。我緊握著手槍的手開始出汗了。我注意到兩個坐在桌前的人并沒有做任何可疑的事,他們的手都放在桌子上,靠近電話機。每個人都被仔細搜過了,當(dāng)然奈蒂除外,不過他那身挺括緊身的裝扮表明那里面也不可能藏有什么武器。
奈蒂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地盯著米勒和蘭格,我感到他的目光在“哈里兄弟”的身上發(fā)生了效力。肯帕戈納的目光也沒有善意。屋子里一下子顯得燥熱起來,空氣中隱隱傳來嘶嘶的聲音——或許這是奈蒂發(fā)出的警告聲?
終于蘭格開口了:“黑勒?”
“什——么?”我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聽起來像個剛學(xué)會說話的小孩子。
“搜一下奈蒂,把他帶到外面。”
我走了過去,手里依然握著槍,不過沒有任何威嚇的意味,我讓奈蒂跟我到外間去。奈蒂不耐煩地聳了聳肩,但還是跟著我走了出來。他看起來不知該如何發(fā)泄這場怨氣。
在外間辦公室,他解開了衣扣,就好像在展示襯里一樣,村里是用碧綠色的真絲面料做的。我仔細搜了搜,沒有槍。
在我的大衣口袋里裝著手銬。奈蒂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我,將雙手背到后面,聽憑我給他戴上手銬。這時他扭頭問我:“小伙子,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不太清楚。”我一邊回答,一邊松了松手銬,這時我發(fā)現(xiàn)他嘴里正在咀嚼著什么。
“嘿,”我說道“你到底在干嘛?把它吐出來。”
他仍在不停地嚼著,我可不管他是弗蘭克奈蒂還是別的什么人,猛地拍了他的后背一下,于是他吐出了口里的東西,是一小團紙,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紙漿了。這張紙肯定是在我們闖進來之后才寫的,要不然它早就被屋里的那些人給燒掉了。
“干得不錯呀!弗蘭克。”我一邊說,一邊抓緊他的手腕,把手銬上緊。這時候,蘭格從里面的房間走出來,關(guān)嚴門,走到我身旁,隨即朝奈蒂的后背就是一槍。槍聲震動四壁,子彈直穿過奈蒂的身體,嵌入木質(zhì)的鑲板里。
我倒退了幾步,驚呼道:“天哪!”
就在奈蒂倒下的那一刻,他轉(zhuǎn)過了身。蘭格又補了兩槍,一槍正中奈蒂的胸部,一槍打中了他的脖子。點三八式手槍的射擊聲在這樣一個小房間里就如同轟轟的炮聲一樣震耳欲聾,衣帽架上的金屬掛鉤被震落了下來。
蘭格仍不死心,當(dāng)他打算再次開槍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迅速把手抽了出來,安慰我說:“別緊張,雷德。你帶著那把我交給你的小手槍了嗎?”
我能夠聽見里面房間里的咒罵聲,以及米勒裝腔做勢地讓他們退后的聲音。
“是的。”我答道。
奈蒂躺在地上,四周是一灘鮮紅的血跡。
“把它給我。”蘭格命令道。
我把槍遞給了他。
“現(xiàn)在進去幫幫哈里吧。”他又說道。
我轉(zhuǎn)身進了電報間。米勒正用槍指著奈蒂的那些手下,他們現(xiàn)在全都站了起來,不過仍舊站在桌子周圍。
“奈蒂中彈了。”我說道,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我這話是沖誰說的。
肯帕戈納用西西里方言狠狠地咒罵著。
波拉姆的那雙金魚眼比以往更加突出了,他的臉因狂怒而漲得通紅。他急切地問道:“他死了嗎?”
“我不清楚,也許他快要斷氣了。”我看了一眼米勒,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快叫救護車。”
米勒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我。
我又望著波拉姆喊道:“叫救護車。”
他坐了下來,伸手抓過面前的一部電話。
正在這時,屋外又傳來一聲槍響。
我沖了出去,這一次是蘭格舉著手腕,他的右手正在滴血——在他的右手食指關(guān)節(jié)上有一處深深的劃傷。
地板上,在奈蒂攤開的右手手指間,那把點三八式的小手槍還在裊裊地冒著青煙。
“你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嗎?”我怒斥他。
蘭格沒理我.只說;“我被打中了。快叫救護車來。”
“有一輛救護車正向這里趕來。”我說道。
這時,米勒走了進來,手里仍舊握著槍,他在奈蒂的身旁俯下了身子。
“他還沒死。”米勒說。
蘭格聳了聳肩,滿有把握地說:“他會死的。”說著他轉(zhuǎn)向我,一邊用手帕包扎著傷口,一邊命令我進去看著那些渾球。
我又回到了里間。他們中的那個留著胡子的小伙子,已經(jīng)打開窗戶,爬到了窗臺的邊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驚呼起來。
其他人都坐在桌旁。聽到我的喊聲,那個身子已經(jīng)探出去一半的年輕人,姿勢僵硬地停在那里。
這時,桌旁的一個人給了他一把手槍。
我沒太看清楚那支槍來自何處,是誰扔給他的,也許是肯帕戈納干的吧。
轉(zhuǎn)眼工夫,這個年輕人就開始向我開火,我只能扣動扳機向他還擊。
接著,他就從窗臺上消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