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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心滿意足地起了床。照照鏡子，一切都好，洗漱完畢，我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打給那個差點(diǎn)被兒子推進(jìn)河里淹死的父親。由于他對孩子生活近乎專斷的干涉以及不知悔改的態(tài)度，我憤而撒手不管了。可是，既然生活還有選擇的機(jī)會和權(quán)利，我決定再跟他談一談。

有些可惜，不過也是情理之中，我說了十幾分鐘，這位父親只回答：“謝謝，我會好好考慮的，給您添麻煩了。”傲慢而自負(fù)，就像太陽王路易十四面對他的臣子。

第二個電話，是打給李詠霖的，電話很快接通了，一如平時，他仍是一副感激的口吻：“艾先生，這兩天也沒時間見你，真對不起，楊潔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楊潔情況挺好，李哥你暫時可以安心了。”

“是是，我也聽她姐姐念叨來著，多虧了您。您是不是要說評估的事情？那東西，有時間就做，沒時間就算了，沒關(guān)系的。”

評估，是我向當(dāng)事人或家屬提交的一份報(bào)告，涉及病人目前階段的狀態(tài)評述，與診斷書稍有不同。鑒于楊潔自殺案例的特殊性，以及不去評價自殺者的原則，所以這類東西只能給家屬看。

“不，我給你打電話，是為了別的事。”

電話那頭，他遲疑了片刻“是不是該付治療費(fèi)了？還是您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請盡管說。”

“好，李哥，我很關(guān)心你現(xiàn)在的處境，所以，如果您有什么煩心的事，也不妨和我談一談。”

“談一談？”他顯然被我弄糊涂了，反問道“怎么，你是說我也要看病嗎？”

“您誤會了，我沒說您有病。我只是覺得或許您有些地方也會需要幫助。你和楊潔的離婚，是誰先提出的？”

“是我。”他好像有點(diǎn)聽明白了，頓了頓“對不起，我之前太忙了，可能忘了告訴您。是我提出來的。”

“您告訴過我。我只是想說，很多人都把婚姻關(guān)系過度簡單化了。”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幸福的婚姻，哪怕是平庸的婚姻都是不言而喻的。可任何一段婚姻，一旦面臨破裂，其過程必然是痛苦的。在旁觀者，也就是親友的眼中，總有一個人是“提出分手的人”另一方是“接受分手的人”因而現(xiàn)實(shí)生活中，兩人同時說拜拜的情況并不常見。

提出分手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人誤解的人。他們需要承擔(dān)內(nèi)疚、恐懼和離婚后同樣的痛苦（第三者情況除外，不在本案討論中）；并且，他還會被誤解成自私的人，是個“拋棄愛人”的人，他一點(diǎn)兒都不忠誠！總有些人，會落井下石地去打擊提出分手的人；即使沒有這么殘酷，他們也往往會站在接受分手的人的立場上，故意漠視提出者。

到底誰對婚姻最不滿？到底誰才是受傷最深的人？誰竭盡所能想讓婚姻起死回生？很可笑的是，除不道德的外遇情況外，往往試圖挽救婚姻的人，恰恰是大家所說的提出分手的人。當(dāng)然，提出分手的人，有他的優(yōu)勢。他們已從情感的驚濤駭浪中上了岸，下了決心，不再白費(fèi)力氣掙扎于破裂的感情中；他們可能已經(jīng)對分手后的事情做了打算。但是，他們?nèi)匀蛔羁赡苁潜挥H友拋棄的人。

要知道，提出分手的人，也需要支持。

被拋棄的人，能很輕易地從家人朋友那里得到同情，盡管他們可能是婚姻破裂的潛在始作俑者因?yàn)樵诨橐鲎詈蟮膽?zhàn)役中，他們被要求離婚，被“拋棄”因此得到了良心道義和輿論上的最大支持。他們受到格外的關(guān)照，總是有人圍在身前身后。然而，過度的關(guān)照和同情，反而會成為邁向獨(dú)立新生活的最大阻礙！楊潔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尤其是在她自殺之后，關(guān)注楊潔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包括那個慫恿她找大師的朋友——沒準(zhǔn)人家也是好意。

然而，離婚的雙方其實(shí)都是受害者。我試圖合理地，不帶感情se彩地告訴李詠霖，從離婚到楊潔自殺的前前后后，他始終都是那個沒得到支持的人，他還需要盡所能地養(yǎng)家，以及支付生病孩子的巨大開銷。

于是，我很關(guān)心他，希望能和他談一談。

最有趣的是，幻覺認(rèn)清這個問題，比我的意識要早。john把這稱為一種“天賦”他說：“你的幻覺超前于你的意識，這就是你的天賦！你會對天賦耿耿于懷嗎？當(dāng)然，它來勢洶洶，也許會讓你有些驚恐不安！”

李詠霖耐著性子聽我把話說完，反問道：“怎么，現(xiàn)在我反倒成了病人嗎？對不起，艾先生，我很感激你的理解，可楊潔才是真正該接受幫助的人。”他把重音放在“真正”兩個字上。

“我是很認(rèn)真的，李哥。你說得對，楊潔的確需要幫助，我也正是這么做的。我們每周見兩次面，直到她的自殺危機(jī)不那么嚴(yán)重，之后，我會更加關(guān)注離婚后她生活的重建，相信在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里，會取得很好的收效。但是，你正在陷入困境，我也能感覺出你心煩意亂的痛苦。我想如果你能找人傾訴和幫助，這個情況就會有些好轉(zhuǎn)。如果可以的話，我還能托朋友給你開一些很溫和的鎮(zhèn)靜劑，效果不錯，也沒什么副作用。”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