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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7月4日清晨,艾蓮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眼前的世界有些殘缺不清,他花了些時間來適應透過窗戶的強烈陽光——心里生出一陣美妙的感覺——自他回國之后便一直連綿不斷的陰雨天看來完全的結束了。他想動動右腿,發現上面沉甸甸的,何雨霏枕在上面睡著了。他又意識到左腿也有些不自在,伸手摸去,昨晚的傷口上已經纏裹了紗布。
艾蓮的意識有些空白,便干脆不去細細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他也一動不動地,維持著睡著時的那份安寧,只是瞥了瞥床邊的鬧鐘,還不到六點,便按掉了鬧鈴;忽而又想起這一天是周一,何雨霏是要上班的
小區里不遠處的汽車上,兩個人伸著懶腰,哈欠兩天。
“劉隊,”麥濤先開了口“你說昨晚上咱們是不是犯傻了?”
“嗯?怎么了?”
“沒什么,你咬了多少個包?”
“七八個吧。”
“那就對了,我們干嘛不從一開始就呆在車里呢?”
“你”劉隊十分吃驚,盯住麥濤那張略為浮腫的臉“這是你的主意???”
“啊”麥濤好不容易收起一個長長的哈欠“我都忘了,真是抱歉?!?
“等到護士去上班,我們幾個也該找人換班了?;厝ズ煤盟挥X,今天晚上還是咱們。”
“知道了?!?
“你醒了?現在幾點了?”
“六點半?!?
“我今天要上班?!?
“我知道。”
“那你去哪兒?”
“回賓館,或者出去辦點兒事。”
“晚上你,還會來嗎?”
“你不歡迎?”
“不我是說,你沒生我的氣?”
“生什么氣,因為你叫我睡了一個安穩覺?”
“對不起,我”
“不用抱歉,謝謝你,我休息得很好?!?
何雨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艾蓮身上哭了出來,他則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目標出現了。”
“嗯,跟著她,看看是不是去上班?!背闊熍蒙ぷ右粋€勁兒地疼,這時候麥濤咬開一袋速溶咖啡,往嘴里倒去。
“她上班你就回家,趕緊睡覺?!?
“嗯,”麥濤忽然打趣地看著劉隊“不行,要先刷牙,自從我開始抽煙之后,總覺得自己嘴巴就像個糞坑,不刷牙我可睡不著?!?
“呵,那還算好的,我門牙有些活動了?!?
“那就最好趕快去補一補,省得卡拉拉”麥濤用手指橫著在嘴邊劃拉了一陣
何雨霏確實去上了班,劉隊換了兩人去蹲守,自己開車先把麥濤送回家,再把車開回警隊,然后步行回了家。
他一進門,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果然,進入客廳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女兒坐在沙發上。
“爸爸,”劉穎問道“艾哥哥呢?”
艾哥哥做父親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恍然間,他似乎這才注意到女兒已經長大了,而自己一直以來則由于工作關系對她疏于照顧,以至于兩人之間總有一種近乎陌生的隔閡他好像又看到了女兒身上一種奇妙的感情——像他見過很多年輕女孩兒一樣,對艾蓮有著類似眷戀的感情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卻不知道是為什么他也無法解釋艾蓮在做些什么,說他昨晚上躺在一位護士的床上,而且那是出于工作需要?他要怎么才能說明,那個護士甚至為他準備了安眠藥,在他看來,那就是為了博得他的一夜歡心?這要一個做父親的如何對女兒提起?或者說,他清楚這樣的話會引起女兒的傷心和難過,所以接下來的閉口不提,假裝沒聽見才是最好的選擇?
劉穎忽然大發雷霆,就像父親經常對女兒做的那樣——他對她的一些極端的行為看不過去,反過來她也是“爸爸,為什么不說話,我問你艾哥哥在哪兒?不是你一直要我聽他的話嗎?為什么現在都不一樣了,為什么我從麥哥哥那里聽說你們吵了架為什么我現在見不到艾哥哥了,他也不接我的電話”
劉隊忽然發現自己的軟弱無力,難道是他已經老了?失去了控制?要不然就是自己從一開始的教育方式就是個錯誤?他無助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老婆——這也是白搭,他發現她現在站在女兒這一邊
麥濤這個時候當然不知道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又給劉隊和他女兒之間造成了麻煩。他在浴室里刷了牙,隨后用浴巾裹住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挪回臥室,倒頭便睡
整個上午,直到下午四點前,艾蓮都呆在賓館無所事事。四點鐘的時候,何雨霏給他發了一個短信,說自己要加班,不知道會到幾點,叫艾蓮別去接她了。當然,她也沒有忘記今天是他29歲生日,說是叫他過去的時候,會準備好豐盛的生日晚餐。
艾蓮心里明白,女孩兒是想給他個驚喜。雖然他還是隱約感到了歉意,因為他早晚要離開她,便不希望發生一切能增進兩人關系的事件,可他還是不忍心佛了女孩兒的好意,只得答應下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那個研究昆蟲學的朋友忽然打來了電話,問訊案件的進展。艾蓮如實相告,但是跳過了因為事件推斷的分歧引發了他與警方矛盾這個細節。
“你有沒有想過?”朋友考慮了很久,才說道“是什么造成了時間分析的誤差,不,應該說是差別,而不是誤差?!?
“想過,天氣的不可控因素,溫度、濕度,還有其他的一切一切,甚至尸體的移動都會產生區別”
“不,那些都是有可能,但除非人為的因素,不可能產生那么大的差距,我是說,有人改變了環境。”
“什么意思?”
“很簡單,昆蟲的成長和尸體的腐爛是兩碼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假如室溫控制在二十度,那么尸體和昆蟲可能是一種情況,但溫度變成三十度,尸體和昆蟲按照各自不同的曲線進行變化,差距會很大。濕度也是一個道理,如果濕度太大,勢必要阻礙蛆蟲變蛹化成成蟲,這你是知道的,但對于尸體的腐爛,可能會是更為有利的環境你確定,現場沒被人動過手腳嗎?”
當然不能!艾蓮掛上電話,打算再去女總編的家里一探究竟。
他打車來到目的地,河岸的另一頭,還是那個發現尸體的公寓管理員。他沒費多少工夫便用謊言使那人相信,是警方派自己來調查的,當然,之前,他和劉隊一起出現的場面還歷歷在目,這也給他形成了便利條件。
女主編的臥室已經打上了封條,艾蓮叫管理員在門外等著,自己一俯身鉆了進去。
一刻鐘過后,他鉆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樣東西——用塑料袋包著,管理員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加電用的充值卡片。
“幾點了?”艾蓮問道。
“快五點半了?!?
“那么,最近可以充電的銀行在那兒?現在還營業嗎?”
“就在公寓對面,這時候應該還可以吧,不過半小時后肯定”
管理員話音未落,艾蓮已經向電梯跑去“在這兒等我,”他只留下一句話。
“天呢,我可不想在這兒等著!”管理員毛發倒豎,也向著電梯走去
這一天下午五點半,麥濤醒了過來,對著天花板發了一陣呆,然后才起床洗漱一番。隨后又給劉隊撥了電話,當然,在電話里,對方沒有提起和女兒間的不愉快。兩人約好,半小時后,劉隊開車來接他,繼續晚上的盯梢行動
五點四十分,銀行業務窗口前。
“小姐,麻煩您,加一百度電?!卑弻⒊潆娍ㄟB同五十塊錢塞進窗口。
銀行的工作人員把錢和卡接了過去,又抬頭打量一眼艾蓮,沒再說話。
“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嗯,該怎么說呢?這房子一直是我的朋友幫忙照看著,我想查查上兩個月一共用了多少電,好把錢給朋友。”
不太合邏輯的謊言,既然是朋友住著,那么戶主又何必要把電費付給朋友呢?公園人員略為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拒絕這個請求。
“拿好?!笨ê土沐X被遞了回來,附帶一張上兩個月的單據。
艾蓮低頭只看了一眼,便興奮地吹出一聲口哨。
這張單據顯示:五月份用電126度,六月份633度
麥濤坐在車里,一路上玩笑不斷,可劉隊心境不佳,一直沒什么回應。
兩人于六點十分,在護士住的小區停下車。
立刻有警員上來報告“隊長,何雨霏已經回家了,但是沒見到艾蓮。”
劉隊皺皺眉頭,這當然也沒有逃過麥濤的眼睛“沒什么的,”他莞爾一笑“劉隊,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