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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鄂渝哈哈大笑,道:“我搞了二十多年新聞,知道報道中說的所有群眾自發行動,都是你們組織的。”
李濟運半真半假道:“成大記者,您說這話,我覺得應罰酒一杯。您說什么你們官方,不太見外了嗎?我們是一家人!您中國法制時報不也是官方的嗎?中國還有民間報刊?”
成鄂渝道:“李主任厲害,說得在理。但是,你的官方同我的官方,不是一回事。”
第44節:就怕內參來電話
就怕內參來電話
李濟運聽出成鄂渝的傲慢,話說得卻軟中帶硬:“成大記者,您是上級部門的記者,我們是基層。這一點覺悟,我們還是有的。但是,上級也得體諒下級啊!成大記者,這杯酒您得喝,就算我單獨敬您!”
李濟運不由分說,舉杯朝成鄂渝碰了,自己一飲而盡。成鄂渝不好再說什么,也只得干了杯。李濟運又說:“開句玩笑,老早就有個說法,領導就是服務,可搞服務的從來不是領導。悖論,悖論!但我看您成大記者,最關心我們烏柚,我不敢說您給我們服務了,您可要繼續加強領導啊!”成鄂渝聽了這幾句話,不禁有些飄飄然。又因酒性來了,說話就沒了輕重:“說句實在話,我這幾年寫報道也少了。我們新聞界有句行話,小記者寫報道,大記者寫參考。”
李濟運明知故問:“兄弟我沒見識,什么參考?不是參考消息吧?”
成鄂渝笑道:“內參!”
李濟運忙拱手:“向成大記者致敬!說句掏心窩的話,我們在基層做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內參來電話。”
成鄂渝說:“內參來電話,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了。”
朱芝笑道:“大記者們做事都不背地里弄人,寫了內參都會打電話告訴我們。我們就去解釋,說明情況。記者們都通情達理,說清楚了,內參就不上了。不然領導批示下來,麻煩就大了。輕則做檢討,重則丟官帽。”
成鄂渝說:“這倒是的。我沒有十足把握,不會輕易寫內參的。我一旦寫了,天王老子說情也不行。記者得有記者的良知。”
“成大記者剛直、實在,我很佩服。”朱芝奉承幾句“成大記者,可以跟您照個相嗎?”
成鄂渝笑道:“我是記者,又不是明星,照什么相!”
朱芝很真誠的樣子:“我可是從來不追星的,只敬佩有真才實學的人。您不會不給面子吧?”
成鄂渝站了起來,說:“同美女照相,我求之不得。”
朱芝便走過去,站在成鄂渝身邊。張弛忙舉了相機,嘴里喊著茄子。朱芝說別太遠了,人要取大些。李濟運看出朱芝是在灌迷魂湯,也喊道:“不能只同美女照,我也照一個。”
李濟運站過去,朱芝伸手要過張弛的相機,說:“我親自來拍,不相信你的技術。”
桌上七八個人都要拍照,都是朱芝舉著相機。成鄂渝過足了明星癮,酒性慢慢開始發作,舌頭有些不聽使喚了。李濟運望望朱芝,兩人會意,見好就收。喝過團圓杯,朱芝說:“成大記者,您也辛苦。我安排弟兄們陪您泡泡澡也好,洗洗腳也好,放松放松吧。我同李主任不太方便陪,烏柚就這么大個地方。”
成鄂渝只知道揮手傻笑,嘴里不停地叫朱芝美女,說:“漓州十三個縣市,我都多次跑過,只有烏柚縣干部素質最高。像朱美女這樣年輕漂亮的部長,莫說是漓州,全省全國都少見。”
辭過了成鄂渝,兩人步行回大院。朱芝笑道:“李主任你真以為我追星啊!”“知道你是演戲!”李濟運說。
朱芝嘿嘿一笑,輕輕地哼一句歌:“其實你不懂我的心!”
第45節:劉半間夜訪劉差配
劉半間夜訪劉差配
望著朱芝調皮的樣子,李濟運不解何意。朱芝笑道:“你看出成鄂渝身上行頭了嗎?他手表是勞力士,衣服也都是名牌。我把他身上能拍到的都拍了特寫。”
“我是老土,不太認得牌子。”李濟運說。
朱芝說:“你還不懂我的用意。”
李濟運明白過來,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朱芝說:“記得東北那位高官嗎?就是被香港記者把他全身披掛曝了光,才翻的船。我想他成鄂渝一個普通記者,哪有這么多錢?他真的太不像話了,我們也用用這個法子。”
李濟運笑道:“朱妹妹你好陰險,我是再也不敢同你照相了。”
朱芝語氣稍稍有些撒嬌:“我的同志,你是個好干部,你連衣服牌子都不認得。我認得,只因我是女人。”
李濟運故作神秘,說:“我真的不懂。不過,我看到過一篇文章,說自從網上出了幾次官員穿著的人肉搜索,領導們身上的行頭有所收斂。聽說文革時候提倡艱苦樸素,有的干部做了新衣服,還要故意打上一個補丁。”
朱芝理理脖子上的絲巾,說:“明天就把我老娘的舊衣服翻出來穿,看能否混個廉潔模范。”
李濟運想起成鄂渝故意提到寫內參,便說:“拿內參來嚇唬人,嚇三歲小孩呀?工作中真有問題,就怕他寫內參。這回的事情沒有寫內參的價值,他是故意威脅。老百姓容易引哄的事,上頭領導眼里未必就是大事。選舉中的問題,哪個領導心里不清楚?所以,不要怕。”
進了機關大院,兩人就不怎么說話了。劉星明辦公室還亮著燈,李濟運便上了辦公樓。朱芝知道他倆要去看劉癲子,唯恐躲之不及,就先回家去了。李濟運上樓敲門進去,劉星明正在看文件。做官就是如此,看不盡的文件,陪不完的飯局。劉星明一句話沒說,自己就站起來了。李濟運退到門外,讓劉星明走在前面。
開門的是陳美,她男人馬上迎到門口:“啊呀呀,劉書記,李主任,驚動你們了。我早沒事了,還勞動你們來看。”
坐下之后,劉星明問:“星明,怎么樣?感覺好些嗎?”
“沒事了,早沒事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屋美美說,我開會時低血糖昏迷。”
“是的,是的。沒事就好。”劉星明含糊著說。
“劉書記,我想明天就可以上班了。我先回鄉里交待一下工作,幾天就到縣里來報到。黃土坳的書記,我建議就由鄉長接任。我們共事幾年,我了解他。當然這得由縣委決定。我自己呢?建議還是讓我管農業,當然要看縣政府怎么分工。我打電話同明陽同志談過,他說要征求縣委意見。”
劉星明說:“星明,你別著急,先養幾天。”
陳美不忍聽男人的瘋話,不聲不響進里屋去了。李濟運聽著心里也隱隱的痛。老同學不知道自己瘋了,誰也不好意思說他瘋了。
劉星明朝里屋喊道:“美美,出來添茶呀!”
陳美應了一聲,捱了一會兒才出來,低著頭續水。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淚痕。劉星明又說:“美美,你怎么不說話呢?你又不是普通家庭婦女,你大小也是婦聯副主席,縣委書記來了話都沒有一句。”
劉書記玩笑著圓場,說:“陳美同志回到家里就是主婦,這可是對你這個大男子的尊敬啊!”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陳美也勉強笑了。
這幾天倒春寒,比冬天還難受。冬天水氣沒這么重。既然已經入春,取暖器都收撿起來了,水氣寒氣直往皮肉里鉆。舒瑾老在家里嚷嚷,說人都快發霉了。窗玻璃上凝著厚厚的水,眼淚一樣往下流。坐了幾十分鐘,劉李二人就告辭了。劉星明平日口若懸河,遇著這事卻毫無主張。李濟運想起了他的外號劉半間。出門之后,劉半間說:“他腦子里全是幻覺。”
李濟運說:“他除了認為自己是副縣長,別的話沒有半句是瘋的。”
“唉,怎么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劉半間搖頭嘆息,也沒說這事到底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