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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十分鐘,金華果然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來了,剛進門就說,我那邊來省上的客人呢,早不叫晚不叫——話說一半,才發(fā)現(xiàn)易木水在座,忙換了一副臉色道,大作家呀,啥風(fēng)把你給吹來了。
田豐華說,就你那ji巴客人,有作家重要?金華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很快又暖過來,熱情地跟易木水握手,坐在了易木水旁邊。易木水發(fā)現(xiàn),金華有點發(fā)福了,身子顯得臃腫,腹部贅肉明顯可見,不過臉色卻很憔悴,一副官場中人常有的面容。跟八年前相比,金華老了許多。
四個人四瓶酒,田豐華擺出一個陣勢,大有讓易木水當場兌現(xiàn)的架勢。易木水心想豁出去了,反正有金華在場,田豐華也不敢太放肆。再說了,這兩天他從田豐華身上看到許多看不到的東西,興許對他來說,這就是財富。
易木水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的判斷失誤。不光田豐華的副總于麗麗,就連區(qū)委書記金華在田豐華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田豐華說啥就是啥,包括田豐華罵臟話。田豐華的臟話可謂張口即來,見金華投機沒喝盡,田豐華說,是你下面那個呀,一張就漏水,留那么高的茬子,讓大炮轟呀。金華只好端起酒杯,規(guī)規(guī)矩矩喝盡了。輪到金華跟易木水猜拳,金華剛賴了一拳,田豐華罵,要喝痛快喝,少端你那ji巴架子。
怎么會這樣?田豐華簡直就是成心找茬,故意給金華難堪。易木水經(jīng)過不少酒場,從沒見這么侮辱人的,況且人家還是書記。他怕金華難堪,主動替金華喝了一杯。金華倒像是習(xí)慣了,她說,沒事兒,老田那嘴,習(xí)慣了,甭管他,我們繼續(xù)來。田豐華接過話說,我這嘴是罵慣了,可比你們賣嘴好,你們到處賣嘴,猜人們說啥,下水道!
簡直太過分了!易木水猛地放下酒杯,瞪眼看田豐華。副總于麗麗忙起來打圓場,說你們是老同學(xué),打是親罵是愛,這樣才顯得熱鬧。田豐華大約沒想到易木水會動怒,抽著煙不言語了。金華果然有點受不住,青紫著臉,一仰脖子猛灌了一口酒。
田豐華竟是這樣一個人,一分鐘不刻薄別人他就活不成,仿佛只有在對別人的刻薄里他才能獲得一種滿足。后來易木水聽說,田豐華罵人最兇的一次是接待某個地方領(lǐng)導(dǎo),借著酒勁兒先是把一桌人罵散,后來又追出去,一個挨一個罵回來。領(lǐng)導(dǎo)受了感染,跟田豐華對罵,結(jié)果兩人因惡罵結(jié)下了深厚的私交。
易木水沒了酒興,任田豐華怎么說,就是不再動一杯酒。他現(xiàn)在很后悔,不該堅持住在田豐華這里,更不該跟田豐華喝什么酒。想想八年前林志雄設(shè)宴,金華作為貴賓,被一桌人抬舉著,談笑風(fēng)生,顯盡副區(qū)長的風(fēng)采。在田豐華面前,她完全換了個人似的,簡直沒一點尊嚴。如果說田豐華是借機給他易木水顯擺一下威風(fēng),金華又是為了什么?易木水完全不明白了。
田豐華勸了半天,易木水還是不為所動,他已打定主意,酒席一散便跟田豐華告辭。然而事情突然起了變化,田豐華猛地抓起酒瓶說,看不起我是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這世界他媽的誰能看起誰呀!說著一仰脖子,把一瓶酒全灌下了。副總于麗麗想奪過酒瓶,沒想到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把人都扇愣怔了。
田豐華喝醉了,倒在地上扶不起來,在場的服務(wù)員嚇得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據(jù)于麗麗說,這是田豐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喝醉。
金華送易木水回賓館,兩個人誰都不說話,田豐華仿佛是一個疙瘩堵在兩人的心坎上。進了房間,金華說,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算了老易,不要為這些不值得的事傷自己。
為什么?
不為什么。金華捋捋頭發(fā),露出一張疲憊而又無奈的臉,不光對我,除了市里幾個主要領(lǐng)導(dǎo),他把誰都不放眼里。
他也太張狂了吧。
其實他心地不壞的,他是個很矛盾的人,多接觸幾次,你就會明白的。
金華不再說話,只是目光楚楚地望著易木水,仿佛心頭凝結(jié)著解不開的惆悵。易木水不再提田豐華,這些年他跟金華偶爾通電話,算是了解一些她的情況。金華雖說仕途順利,生活卻不順得很,跟丈夫積怨已久,卻又不能離婚。人生總是很難兩全。
默坐了會兒,金華告辭,易木水感覺金華有話沒說出來。送出房間,金華說,改天有空一起坐坐。易木水點頭答應(yīng)。
易木水再回到房間,看見葉倩立在床前。今天的葉倩嫵媚動人,散開的長發(fā)垂落肩上,覆蓋了兩個美麗的肩膀,落地的長裙襯得她仙女一樣的空靈無骨,一襲暗香浮動,目光緩緩一移,美艷得令人心驚!
洗個澡吧,熱水給您放好了。
不用了,易木水的心砰砰亂跳,語氣短促得像是接不上氣,你回去吧。
葉倩突然褪下了長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