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躍文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針對這種情況,西海牛每次和人爭起來就說:誰眼紅編輯部人員的待遇好,誰就和我換位子!
編輯部是沒有固定財政撥款的事業單位,誰愿去!
西海牛說:這是個硬道理!不愿去你就別多嘴!
局里人拿西海牛沒辦法,就想主意從他身上找麻煩。谷書記先是查過他的經濟賬,可查出來的結果是,西海牛不僅沒有經濟問題,老賬上還有一百多元應付給西海牛的編輯費沒有付。賬目一公布,谷書記軟了好些日子。
但米局長卻來勁兒了。他在西海牛后面火上澆油說,既然是別人要查你的賬,查出來該給你的錢,哪怕是一分錢你也要補領。
西海牛一想,局長這說法有道理,不是錢的問題,是爭一口氣兒!于是他就堅持要領錢。
西海牛這么一硬,谷書記的人又鬧到上級領導那兒去了。結果還是西海牛有理,非補發他不可。
當然,這個扯皮的事是上屆領導班子遺留下來的,但毛副書記今天這個電話一來,郝局長就知道那兩位領導的根須可能又在繼續發芽了。
毛副書記的電話立刻在局里傳開了。谷書記的根須們馬上走動起來,說告響了,告響了,毛副書記來電話要糾正西海牛的工資問題了。于是,有人去問郝局長是不是有這么回事。郝局長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這點兒深沉,郝局長是非常熟悉的。
不過,郝局長隨后就叫司機出車,他要去上級檔案室查西海牛的檔案。
按檔案上記載,西海牛的工資先是按職稱套的,后來又按行政級別套,現在又改為按職稱套了。
郝局長弄清這個事實后,又看了看自己隨身攜帶的本子,上面記錄著毛副書記的電話內容查明情況,按政策辦,再找來所有關于調資的文件看,心里便有個譜了。按政策,西海牛的工資只能變改一次,變改兩次就是不符合政策。
郝局長先是找西海牛談話,然后就說要把他的工資改回去。可西海牛拋出的一句話竟然是:要把我工資改回去的人,還沒有從娘肚子里鉆出來!
郝局長還是第一次接觸單位的具體工作,他沒有想到西海牛會這樣跟他說話。不說禮節,單說這樣的用詞,簡直就是在蔑視他。他感到心里痛了一下,但他忍住了,說:西主編,別這樣說話嘛,有道理可以講嘛!
西海牛說:我改套職稱工資是有市領導簽了意見的,人家不懂政策?郝局長,我不是對你有意見,你才來,不知道情況。有些人自己不做事,專告別人的陰狀,我吃不消!
郝局長一聽是市領導簽有意見,就不往硬處說了,只是說:我沒有看見過有誰簽意見。
西海牛說:那好吧,我明天讓你看到。說完,他就走了。
郝局長心情不太好了。現在他才開始感到一把手和副職是不一樣的。照說,不管西海牛是針對局里有意見的人或是針對他這個局長,都不應該把話說得那么難聽嘛!聽他說話的口氣,他和上面領導肯定有點兒硬關系,不然他不會這么帶殺氣。但是,他究竟是和市里哪位領導有關系呢?
西海牛成了他來扯皮局遇到的第一顆釘子。他心里明白,作為一把手,他得想辦法把這顆釘子拔一下,不能讓別人也像西海牛那樣刺痛他。但是,他不知該怎么拔。如果拔得不好,不僅釘子拔不掉,反而會刺傷了自己。
第二天一上班,郝局長就去找毛副書記匯報,說西海牛在他面前如此說話,真是無禮啊。
毛副書記早就擔心扯皮局的人瞧不起他,現在果然如此!此風實不可長,必須消滅在萌芽狀態,堅決支持郝局長的工作。現在郝局長的威信已經不光是他一個人的威信,而是市委的威信,何況他毛副書記又是第一個支持郝來運任這個職的于是,他說:來運,你先把情況弄準,處理不下來了我會支持你主持正義的!大膽工作,不要怕!
郝局長忙把毛副書記的原話記在他的專用本子上。
有了毛副書記的這些話,郝局長底氣十足了。回到單位,郝局長又找西海牛談話,把毛副書記的意思也說給西海牛聽了,要把他的工資糾正過來。西海牛就說:那你糾嘛!然后不再說別的,掉頭就走了。
現在郝局長不怕他走,他有毛副書記的指示。他照樣在會上吹風,說西海牛的工資要糾過來。米局長的根須們沉默了,谷書記的根須們就都舉著大拇指夸郝局長有魄力,是好局長!
第二天,郝局長接到了市委吳副書記的電話。吳副書記說:來運局長啊,你好啊!跟你說個事,西海牛的工資是我簽的字,是符合政策的,沒有錯。
郝局長來不及考慮,連忙點頭說:是啊是啊,吳書記您簽的意見哪會錯了呢?是局里一些人對西主編有意見啊。
吳副書記說:啊,那沒有關系,你多給大家解釋一下就行了!
郝局長一下子全身發高燒了,吳副書記的這番話已經是批評他不該把這事弄到上面去了。接完電話,他明白了,西海牛是和吳副書記關系好。他在專用記錄本上記下了吳副書記的原話。他知道,這事情不好辦了,但是風已經放了出去,不弄出個結果來,在局里那么多干部面前怎么交代?毛副書記那兒怎么交代?西海牛那兒怎么交代?如果還堅持要處理,吳副書記那兒又怎么交代?
過了些日子,谷書記的根須們見郝局長沒有什么動靜,就開始打聽西海牛的事到底怎么辦了。郝局長只得在局里吹風說,上面領導已給他打過電話了,大家就不要再亂猜疑了,安心工作吧。
當郝局長吹完風往自己的辦公室里走時,谷書記的根須們就跟著他走,他一開門,他們就把那幾個長沙發坐滿了。看樣子,這些根須是堅決不讓西海牛的工資比他們高。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大半天,郝局長無法不聽,也不好意思把大家趕走,他就坐在那兒想別的問題了。
他想他當時要到扯皮局來的那種熱情,那種雄心壯志。他沒有想到一把手是個垃圾桶,別人想摔掉的東西都要往里面扔;一把手是個大貨車,別人把要帶又帶不動的東西都往上面搬
那些根須見郝局長已經心不在焉,有人就越說越來勁兒了:郝局長,你可是在會上吹過風的,西海牛的問題就看你怎么處理,弄不好我們要向上面反映情況!到時候我看你怎么到毛書記那兒交差?說別的話,郝局長還有點兒著急,一說到向領導交差,郝局長就笑了,說:這個就用不著你們擔心了。他心想:我有絕招呢,我怎么會怕不好交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