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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從哽咽到嗚咽,再到嚎啕,嗓音在這片刻里啞得徹底。
李保在門外聽見了聲音,眼淚瞬間飚了出來,轉身便將袁媛拽進了懷里緊緊抱住。這個大漢哽咽得一抽一抽,一句“你別丟下我”怎么也說不出口。
軍隊里出了騷動,康王夫妻闖進驛站來,羅女官鬢發散亂地沖到廂房門口,腳步剎在五步之外,臉色從疾跑的通紅變成了慘白。思鴻趕上來攥住了羅沁的手,另一手掐住自己的咽喉,彎腰靠在羅沁肩上憋著嗚咽。
威親王楚信載在驛站外也聽見了哭號聲,握韁的手微動。身邊的老將看了他一眼,依稀想起二十八年前威王妃逝世的情形。
威親王花白的頭發在冬風里飄起,他看了一會灰暗天空上的云彩,拽著韁繩掉頭向城門:“不用等了,走吧。”
老將問他:“您要親自去西北打仗?”
原先是擬定好的,肅清完皇宮之后,郁王楚思遠便帶軍返西北,協助蒙圖罕回外域稱王。難道到了這等關頭,大楚國境還要花甲之年的老親王獨自上陣?
楚信載沒回答,策馬到城門前,抬手行了一個強硬的手勢,守城士兵立即前去打開城門。
封禁了許久的國都之門終于打開,威親王換手勢,號令身后的昌城軍隨從出征。他將要御馬出城,城門外長風卷裹初雪呼嘯而來,也卷進了一陣浩渺悠遠的鈴聲。
越過廝殺的無數戰馬齊齊滯了鐵蹄,除了威親王的坐騎,其他戰馬皆躁動著向后退。
北風寒,城門口走進風塵仆仆的書生。他手里握著一只招魂鈴,風刮單薄衣獵獵,他的身上連兩文都沒有。
威親王拍過躁動的坐騎,沉聲問他:“閣下誰人?”
書生行過禮:“詠悲和尚,為故人而來。”
楚信載回頭看了一眼驛站,五指抵了一下盔甲,率先御馬側出路:“快去。”
鐵甲迅速分列兩邊,讓出了一條路。書生望了威親王一眼,振了手中鈴,孤身一人走進了長丹。
書生想起前世史書里所載:“不歸女帝收大楚于動蕩……駕崩于不知處,依遺命不入陵,后世更不知遺骨何處。”
其實他知道。
關于她,史書上并沒有太多褒揚,簡單地拿三字經概括了一生:“殘疾身,無情心,孤寡人。”僅有的溢美之詞是來自公卿:“擇賢相于爾征,福延三朝,功不可沒。”
書生晃動招魂鈴,一片雪花落眼瞼上,融化成了雪水:“陛下,鐘聲響了。”
*
屋里已經回歸沉靜,他懷抱著沉睡的人,仰首看著頭頂,淚水淌過脖頸上的咬痕。
窗臺上響起鈴聲,他依舊無動于衷。花貓小雨忽然跳到他身邊,拿碩大的腦袋輕輕拱他。
“她的尸骨是我收的。”
楚思遠喉結一動,緩緩地看向窗外,看見昔日女官署里木訥寡言的于爾征。
書生的目光落在他懷里的人,緩緩地敘述著:“她前世的模樣比如今煎熬得多。一瓶鶴頂紅一滴不剩,十指劃了一路的墓道,指甲都破損了。”
楚思遠低頭抵著她腦袋,唇角泛了血絲。
書生輕晃招魂鈴:“女帝最后就在你的墓室里,手中抓著你的舊衣袖角。陛下自若地忍著三年忘春毒發,卻因你之死,煎熬了千個日夜。人人以為女帝退位隱居山林,唯獨我知道真相。”
于爾征看向他:“公子,此中種種,殿下和你說過么?”
楚思遠一味抱著她,忽然咳出血來。
于爾征闔眼晃動招魂鈴,風雪逐漸成勢,天命輪轉催促應劫。
“公子,命途已至,你該赴未盡之戰場了。”于爾征向他伸手,“至于天命之人,我循命途來帶走,請將她交給我。”
他置若罔聞,嘴唇摩挲著她的額發,低喃著幺兒不歸。
于爾征等了一會,輕聲說:“我能救她,我能帶她回來。”
他顫栗著抬頭看向他,未止的淚水淌進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