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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無意跟他爺爺作對,他甚至憐憫他爺爺,一輩子汲汲營營,到這個年紀了依舊是孤家寡人。但他爺爺不該屢次針對傅逢朝,甚至想要傅逢朝的命。
“之前我媽被放出醫院,是你吩咐人做的?”
他爺爺不答,便是默認了他的話。
“你想做什么?弄死我?”梁玦問完自己先否認了,“你預測不到我媽的行為,但你知道她是個瘋子,你是不是以為她會去找傅逢朝麻煩,她該去撞的對象是傅逢朝?”
老人始終不出聲,眼里也并無心虛,他這一輩子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心虛過,又怎可能在他的親孫子面前露怯。
“可惜你算錯了,”梁玦嘲弄道,“我媽的確是個瘋子,可你不夠了解她,她最想弄死的人只有我。
“你借刀殺人不成,便找人買傅逢朝的命,至于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這么恨不得傅逢朝死到底是為什么?別說是為了給我哥報仇,不荒謬嗎?”
花園里,傅逢朝隨意晃過眼,目光落向對面的一座小樓。他邁步走過去,輕推開門,里面是一間佛堂。
一個這輩子作孽無數的惡人,在垂垂老矣時開始信佛。
但這里并沒有梁玦以為的他爸或者他哥的牌位,死了的人在他爺爺這里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又何必供起來。
書房里,老人閉目,拒絕回答。
梁玦便自己猜測:“你想在精神上將我擊垮是嗎?讓我的自我意識消失,真正成為你手里的提線木偶為你所用?”
良久,他爺爺終于嘶啞出聲:“你很有本事,既然心里有數,又何必再問。”
“你以后沒有機會了,”梁玦提醒他,“我不會再給你任何一丁點機會,公司定增的事情落定后,你在股東會上也沒有了絕對的話語權,我也不會再讓你接觸外人,你只能在這個地方一直困到死,至于家里那些人,以后都得靠我養,他們只能聽我的話,誰也幫不了你。
“你說這是軟禁,那我就明確告訴你,這就是?!?
老人睜開眼,眼神終于不再平靜。
梁玦無意再說,手里的合照當著他爺爺的面落地,玻璃相框四分五裂。
傅逢朝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書房門邊,叫了一聲:“梁玦?!?
梁玦看過來時,傅逢朝的目光落向輪椅上的那位,頓了頓,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真正與他對話:“剛參觀了一下你的佛堂,挺有趣的,沒想到老梁總還信佛。恰好我這些年對佛理也有些研究,那就好心提醒你一句,六道輪回,作孽太多,下輩子能入哪一道還未可知。”
“你——”老人用力拍在輪椅扶手上,被他激怒,掙扎著想站起來又無力跌坐下。渾濁雙眼里涌起的怨毒與當日的姚曼思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他這樣的年紀,早已比姚曼思更虛弱殘敗、不堪一擊。
傅逢朝沒再理他,沖梁玦示意:“走了?!?
梁玦也一眼沒再看他爺爺,叮囑了幾句旁邊從始至終恭謙不做聲的新管家,邁步離開。
車開出白莊時,他最后回頭看去,遠方建筑籠罩在落日余暉下,隱有輝芒。
這里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但從今以后,他不會再來了。
第65章 愛的執念
下班之前,梁玦的車開進華揚的地下停車場。
傅逢朝下午有個會,特地跟他說了今天沒空去接他。這會兒會議還沒結束,梁玦沒有提前打招呼,自己過來了華揚。
也沒讓傅逢朝的助理特地去告知,他在傅逢朝辦公室坐了片刻,因為困倦靠著沙發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傅逢朝進來時,身后還跟著幾個下屬跟他報告工作,一眼掃到沙發里梁玦的身影,立刻示意人噤聲:“就這樣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打發了所有人出去,辦公室門帶上的瞬間,梁玦也聞聲睜開眼。
傅逢朝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梁玦稍稍坐直起身,抓了一把頭發,喝著水聲音有些?。骸澳汩_完會了?!?
“格泰沒有睡覺的地方要跑我這里來睡?”傅逢朝也伸手捋了一把他有些亂的頭發。
“我就想睡你這?!绷韩i順嘴便說,將一整杯水都喝了,干涸的嗓子終于舒服了不少。
傅逢朝笑笑問:“無事不登三寶殿,梁總來這里做什么的?”
梁玦遞出手邊的一份規劃文件給傅逢朝看:“來送文件?!?
“你也干跑腿的活?”傅逢朝接過坐下翻了幾頁,余是惜寶嶺山莊的規劃設計方案,梁玦之前說的溫柔鄉——現代藝術和古典建筑結合打造出來的一個世外桃源。
“想法挺好?!备捣瓿瘺]什么意見,隨便他怎么折騰。
梁玦湊過去,手指在最右側有山有水的角落處畫了一個圈:“這一塊是不對外開放的地方,只能坐船進去,下次你還可以把我關這里?!?
傅逢朝看著他:“真可以?”
梁玦貼在他身側輕輕笑開。
從華揚出來,梁玦陪著傅逢朝去了一趟醫院,今天又到了他做心理咨詢的日子。
傅逢朝獨自上去,梁玦在樓下的園子里等。
旁邊花壇里有幾朵開得格外嬌艷的花,都是梁玦不認識的品種。他好奇盯著看了一陣,飛來一只蝴蝶,在層疊的花枝間繞飛,后頭又飛來另外一只,它們交纏著一起在浮動的天光里嬉戲片刻,相攜遠去。
梁玦微微側過頭,仿佛某種隱喻,從前讓他覺得不安的東西都已經破局。
身后傅逢朝叫了他一聲,他回頭,有些意外:“今天這么快?”
“嗯,醫生說我狀況挺好,以后一個季度來一次就行。”傅逢朝口吻輕松說。
梁玦看著他舒朗眉目,心頭涌起喜悅:“真的?”
傅逢朝點頭:“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