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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塊無人為首的地方,處于九州“十”字的左下角,也就是以歸墟為中心的方圓數萬里地域。
這里足足占據了整片大陸近五分之一的面積,卻依舊混亂無序,群龍無首,很大一個緣由是這里分布著一條溺海分支。
它比橫亙了無數年,已經趨于穩定的兩條主支更為危險,在數百年前海面暴漲,擴張千里,吞沒了不少村落與小宗門,像顆深深埋下的不穩定炸藥,令真正有實力的世家心有忌憚,不敢冒險扎根涉足。
溺海的危險,可見一斑。
所有人都躲著溺海走,唯有陰官不同,他們的大本營就建立在“十”字中心,兩條溺海主支的正交匯處,神秘程度與巫山神殿有得一拼。
陰官本身也有別于常人,他們往往一脈相承,世世代代不涉及九州紛爭,從生來就只做擺渡這一件事,很少從外界汲取新鮮血液。
除非有誰獲得了陰官家家主的認可,同時暫停原有修行,專心轉修擺渡之道,短則八九月,長則三年五載,才算勉強入門。
因此除了陰官家本家,基本無人入此行。
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就像眼前這個。
溫禾安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轉修陰官之道的,回想他先前在自己院子里的舉動,想來身份不低,不知道怎么舍得轉修他法的。
畢竟陰官除了有錢,可以說沒有別的好處。而一般能有天賦獲得陰官家主認可的,修其他什么都好,真要賺錢,做哪一行不比陰官精彩有趣。
在她無聲的注視下,商淮沒一會就收手,面朝他們轉過來,同時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可以上竹筏了。
陰官擺渡,一看操作是否熟練,二看天氣是否晴朗。
顯然這兩樣都和他們沒什么關系。
溫禾安在原地沉默一會,如果不是時機不適合,她甚至很想問一句,他們來時也如此簡陋嗎?
畫仙不知是麻木了,還是知道現在別無選擇,在陸嶼然的無聲頷首下往前幾步,以手為筆,調動某種玄妙的力量,在腳下形成一道獨木橋,直直延伸進濃郁黑暗中,最終停頓在那只搖搖晃晃的木筏前。
溫禾安跟在陸嶼然后面踏上了獨木橋,這橋的質感很真,踩上去會發出嘎吱的不堪重負聲。
走了沒一會,前面的畫仙停了下來,他們往兩邊站,露出中間一條道。為首的那個將手里提著的燈盞無聲拍碎,而后伸手,要將從袖中拿出的金屬令牌貼在結界上。
溫禾安被溫家人押進歸墟時也經歷過這樣一道結界,這結界只針對溺海,不針對人,所以結界好破除,人進出相對自由,很多世家令牌里蘊藏的力量就足以將其破開。
“我來。”
畫仙的動作被一道靈光中斷,溫禾安循聲扭頭,看向陸嶼然。
他長得高,芙蓉冠上覆了星星點點的雪,襯得這人低眉時氣質更為清絕。
陸嶼然長得好,這毋容置疑,溫禾安自己也清楚,只是現在他給人的感覺,和三年前又不太一樣。
從前,陸嶼然和巫山同樣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外界將他傳得紅塵不染,神乎其神,實際上,要是逮著天時地利人和的時機,這位天之驕子也會放下身段,聊紅塵軼事,天圓地方。
那種時候,在他身上是感覺不到距離感的。
所以也算是好說話。
現在則不然,冷淡懨色刻進每個動作,每道聲線中,溫禾安在腦海中搜尋半天,有些摸不準這位帝嗣究竟是性格大變樣。
還是心情已經壞到極致了。
想到后面這種可能,溫禾安將自己的領子拎起來一些,臉往下埋進小半,露出雙眼睛,跟著他的方向轉動。
陸嶼然沿著中間小道朝前走到頭,眼皮微掀,手掌徑直貼上半空中那道無形的阻隔。
“嗡!”
手指指節與透明結界相沖撞的一剎那,無聲氣浪橫鋪數百里,將外圍風浪卷得更為迅猛,來勢洶洶,兩種力量于無人處對峙,斗得如火如荼,好似這場無緣無故的較量非得分個勝負。
商淮看了看這邊的架勢,再看看在風浪之上岌岌可危,像是隨時要散架的竹筏,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這是在干什么?
放著現成的令牌不用,非要自己親自出手搞這么大一出陣仗?
這不是在為難一個學藝不精的陰官嗎?
其實在陸嶼然手掌貼上去一會,結界就自動開了,只是他的目的顯然不是這個,或者說不僅僅是這個,所以動作沒有停。
終于在某一刻,結界呈水波狀在掌面晃起來,陸嶼然五指收攏,像是在一張寫滿名字的白紙上強行抹除兩行痕跡,動作很穩,極其強硬,不容置喙。
做完這一切,他收手,什么話都沒有,第一個跨過結界,視滔天大浪與嚎啕風雪于無物,閃身立于竹筏之上。
溫禾安瞅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三名畫仙緊跟陸嶼然的步伐,紛紛躍上竹筏,商淮看向溫禾安,下巴側向竹筏的方向示意,問:“二少主嚇到了?不敢上?”
溫禾安好脾氣地搖頭:“怎么會?”
兩人一前一后往竹筏的方向走去,走的過程中,商淮又說:“和巫山合作的陰官有不少,但這次救你是陸嶼然的意思,族中并不知情,只能臨時拉我過來湊合。”
溫禾安想也是這樣。
巫山到現在沒派人來殺她都算仁慈了,怎么可能救她。
這樣一對比,陸嶼然當真顯得無比善良。
一出結界,溫禾安差點被迎面而來的颶風吹跑,這個時候,修士與凡人之間身體的差別就格外明顯。她在原地穩了穩,借力一股勁踩上竹筏,因為海面晃動得厲害,以至于她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