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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內心叫苦不迭,早知道那個天都來人修為全無了還能引得這樣的人物前來歸墟,他就不貪那點錢,鬼使神差來這里為她包扎了。
江召掃了他一眼,頷首,聲音冷漠:“帶路吧。”
老郎中又抖一下。
跟在江召身邊待命的侍從提劍的手緊了緊,見到這一幕,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他家公子從前并不是這樣的。
他再是溫和謙遜不過,如雪中瓊枝,紅塵不染,見到這樣的情形,怎么也會溫聲叫一聲老人家,讓人麻煩他帶路,承諾并不傷人。哪像現在,渾身陰冷陰冷,看人的時候宛若被毒蛇盯上。
他憤懣難平。
天都那位二少主,真是好手段。
活該被廢,淪落到這種地方受苦。
這就是報應!
小半個城鎮因為他們的到來燈火通明,一條筆直的火光路徑直穿過山林,亮到溫禾安那道孤零零的籬笆墻外,遠遠看去,像一條掙動的火龍。
江召平靜地審視著這座破敗不堪的小院,他想,天都金尊玉貴,手握重權的二少主,應當從未住過這種地方。
她那么在意身份。
這種生活比殺了她還難受吧。
江召側
臉完全沉浸在黑暗中,眼底各種情緒翻涌,半晌,他抬抬手,侍從們訓練有素地將整座院子圍起來,堵死了任何從里突破的可能。做完這些,他抬腳,一推木門,踏入一片枯黃的院落。
四周靜悄悄。
見到他,溫禾安會是什么表情?
憎惡,憤怒,還是冷然麻木。
等江召走到房門前時,臉上已經隱隱陰沉下來,他一路走過來,沒有遮掩氣息和腳步,溫禾安這么警覺的一個人,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將門推開。
毫無阻礙。
入目是擦得干凈但是缺了只腿,底下找了塊磨石板墊著的四方桌,桌邊擺著兩把小竹凳,旁邊墻上插著根釘子,釘子上掛著個沒拆的藥包,再往里面是一片布做的簾子。
簾后空間不大,只有一張床。
處處都是生活氣息,桌上甚至擺著杯冷茶,唯獨不見人。
江召眼底遍布陰霾,站在原地捏了捏拳,轉身出門,吩咐侍從,聲線繃得緊而低,風雨欲來:“再去搜。”
他招招手,有人將老郎中押到他跟前。
“抬頭。”
話音落下,侍從將拽住老郎中的頭發,將他生拽著面朝江召,江召強硬抵著他的下巴,看他涕淚橫流,手足無措到只記得求饒,輕聲問:“幾月幾日,什么時候來替她換的藥?”
老郎中眼皮被淚水燙得生疼,這話雖輕,卻如驚雷入耳,他哆哆嗦嗦,就差舉手投降,見他問起這事,都不需要再補充,就自己顫著唇倒豆子一樣交代了:“是……是元月一日,大約是正午,她前一日到我那里處理了傷口,換了藥,當時和我說,若是第二日正午她還沒來,就提著藥箱來這里找她,她付我雙倍診、診金。”
說到后面,他牙齒不經然咬到了舌頭,磕了一下。
“受的什么傷?”
老郎中飛快看他一眼,嘴被嚇得烏青,腸子都悔青了:“是,是內傷,肺腑被氣浪震到了。此外,她后肩有個被木枝貫穿的血洞,因為沒及時換藥,發炎紅腫了,引發起了高熱。”
江召沉默了一息,神情莫測。
出身世家的人,見的東西多了,有些拙劣的把戲,一眼就看穿了。
他抵著老郎中下頜的力道變重,逐漸讓人不能承受,洞悉一切般問:“坐地起價收了?收了多少銀子?十兩,還是二十兩?”
郎中就開始抖。
江召手指溫度冰冷,微妙松開,往下,這次精準卡在他的脖頸上,老郎中這下抖都抖不起來了,一邊侍從抬頭,欲言又止,才要拱手說話,就見他家公子輕飄飄脧來一眼。
他如芒在背,所有話都咽回去。
只聽咔嚓一聲,老郎中大睜著眼睛,滑落到地上,氣息全無。
江召仔仔細細擦干凈手,從始至終看都沒看地面上的人一眼。
四散的侍從不愧是在王庭做事的,思路縝密,效率極高,等在鎮上,山上都摸過一邊后,順著地上的腳印痕跡找到了溫禾安的鄰居。
那鄰居老實巴交,找雞的時候找到了銀子和糖葫蘆,遲疑地帶回家,小兒子歡天喜地,飯都少吃了一碗,等著將肚子留給那串已經結上了冰渣渣的糖葫蘆,讒得哇哇起跳,口水直流。
江召等人破門而入的時候,他正轉著手中的木簽,準備咬下第一口。
卻見父母抱著他,將他護在身后,自己則跪下來嚇得連聲懇求。
問他們,他們也不敢說實話,因為不知道眼前這些人和天都來的那個是敵是友,他們就是太心軟,老是亂散發善心,沒想因此惹來滔天之禍,一時間慌亂無措,只一個勁地撇清關系。
江召耐心已經不剩多少。
漫天喧鬧中,那小孩看看左,又看看右,哇的一聲哭出聲,嚎得含糊不清:“我阿爹阿娘做的都是好事,他們給、給我們鄰居送了好吃的,因為她經常受傷,還把灶臺砌在外面,根本生不起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