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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著急和不甘。
沒人想長久居于困境中,特別只差在臨門一腳上。
溫禾安的視線落在陸嶼然挺拔的背影上,心里那點可惜的感覺簡直化為實質,撓得人心癢癢,她腳步停了停,把這種感覺壓下去,低聲說:“偏偏身邊還擺著個現成的九境。”
還是巔峰戰力無限迫近圣者的頂級九境。
陸嶼然也跟著停下腳步,他轉身,身體立在樓梯拐彎處打出的陰影中,五官影影綽綽,并不明晰。
他知道。
溫禾安若是親口有求于他,想必就是這一件事。
這是往日再有分寸的人也抵抗不住的誘惑。
他確實不想拒絕她,但仍然沒法答應她。
救下她已是破例,因為涉及塘沽計劃,還算是情有可原,可以為自己辯駁兩句,但助她恢復修為的性質全然不一樣。她現在是溫禾安,恢復修為之后就是天都二少主,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會站在代表溫家利益的一方。
他可以無聲默認她去找人談交易,聯系昔日下屬,不阻撓,不警告,不暗中使絆子,但做這件事的人不能是他。
溫禾安卻出乎他的意料,她踩上了一階臺階,離他更近,發絲的清幽香氣像梔子花盛放在眼前,她垂著眼說:“但我向來不擅長得寸進尺,帝嗣雪中送炭,已叫我欠下個大人情,你雖未說,可人情不能白受,總有一日是要還的。一道人情我尚能承受,再近一步,就不是我說了能算的了。”
說的是日后兩家對戰,巫山與天都因為天授旨和帝源真正刀戈相向時。
“所以就算了,我還是再等等吧。”
如此對望,陸嶼然甚至能看清她瞳仁里自己縮小的倒影。
須臾,他扯了下唇角。
諾。
這番話,和三年前何其相似。
這就是溫禾安,她對對手,從一開始就劃了界限,分得明明白白,行為再逾越放肆,情感上都不會有任何動搖。
陸嶼然是她的對手,是命定的宿敵。
別人不是。
江召不是。
第22章
翌日天不亮, 溫禾安起來晨跑,耷拉著眼皮靠在院門口的木門邊等了會兒,不多時, 羅青山火急火燎地扶著頭頂玉冠下來, 見到溫禾安頗為不好意思:“我今日起晚了,才看到四方鏡的消息,讓二少主久等了。”
溫禾安搖搖頭,掩唇打了個哈欠,聲音細又含糊:“沒等多久, 我也還困著。”
他們從門口出發,走的還是昨天那條曲折蜿蜒的山路, 好在這邊平時走的人不少,硬生生辟開一條道, 直抵半山腰, 路上沒有什么叫人猝不及防的捕獸夾。
昨天他們晨跑時還各想各的,都不怎么說話, 自打吃了兩頓飯, 又或者說溫禾安主動對他們透露連溫流光都不知道的秘密后,這個隊伍的關系就在無形之中變化了一點, 至少彼此都不那樣藏著掖著,不敢深交了。
溫禾安和羅青山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
談的儼然都是商淮口中狗都不想聽的醫師范疇的內容。
“……雪盞性寒,發作起來用冰晶壓制, 豈不加重癥狀?為何能解毒?”溫禾安是個好問的學生,這些年,為了解決臉上的碎裂痕跡, 她結結實實啃了不少醫書,談論起醫師之道來條條有理, 一聽就知她不是專門找話說的門外漢。
羅青山這么多年都在陸嶼然手下做事,外族都因為知道他的存在而停止下毒伎倆,實際上,在毒這方面,有沒有他都一樣,更多時候,他只負責為陸嶼然處理棘手的傷勢。
而在陸嶼然身邊,他的同僚們,要么沉默寡言,要么就跟商淮似的喋喋不休,但無一例外,誰都聽不懂他的毒與蠱。
因此羅青山為溫禾安解釋時極盡耐心:“雪盞由至寒之物研制而成,毒性深入肺腑,常理來說,該用火晶滲入,以萬物生生相克的道理來治,可冰火兩重極致,若用火晶,肺腑承受不住。只得鋌而走險,將一種毒性推到極致,方能用極陽輔材逼出。”
他又道:“所以中了雪盞的人里,有七成都熬不過極致之寒,毒還未排出便生生由里而外凍死了。這些年,我一直在調配新的解毒之法,已有些眉目,只是還未能顧得周全,還需要些日子。”
溫禾安彎彎眉眼,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真是心意地感慨:“不愧是名動九州的巫醫,公子醫術超然,叫人敬佩。”
雪盞是溫禾安中的第二種毒,時隔多年,她仍清楚的記得當時的情形。
雪盞發作時,她躺在榻上,被褥疊了一層又一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卻依舊感受到一種要將靈魂凍碎的極致寒冷。醫師們在帷幔后看著她蒼白的,被凍得和雕塑一樣,連最簡單的眨眼動作都做不出來的臉交頭接耳,女侍們端著盆熱水,時不時就要上前擦擦她被冰霜覆蓋的睫毛,再用水蘸蘸她烏紫的唇。
溫禾安不想死,但她想活著好像就是比旁人要艱難痛苦許多。
毒解時,醫師們如釋重負,說她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
羅青山被她夸得連連擺手,他昨晚得了自家公子在四方鏡里的傳信,說溫禾安問任何有關毒的事情都可如實相告,事后和他回稟,因此他現在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并沒有要不要回答的糾結。
溫禾安也意識到了這種態度上的轉變,背后必定有一人的授意,她喘著氣往回跑,心里多少有些無奈。
和陸嶼然走得太近就這點尤其叫人煩惱,時時刻刻都要繃著神經和他斗智斗勇,她都已經做得這樣小心了,還是會引起懷疑。
但她問的都是過去的事,也不怕。
溫禾安接著問他:“公子可知道有種毒,一旦下了,中毒之人時隔多年,會數毒并發。”
羅青山開始皺眉:“數毒并發?”
溫禾安的心稍微提起來一點,卻仍像交流別人的事一樣低聲道:“就如雪盞發作過后,再過三五年,又會出現鴉翎的中毒癥狀。”
頓了頓,她補充:“在這期間,中毒之人不存在再次被人下毒的情況。”
羅青山沒想太久就搖了頭,徐徐道:“從未聽說過這等情況,雪盞與鴉翎毒性不輕,兩種毒無法在一人體內和平共存,數年不發。二少主也是精通此道之人,應該知道,毒之所以稱毒,叫人聞風喪膽,是因為一但下毒成功,就立刻會出現相應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