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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兩無聲對視,須臾,溫禾安說:“今天不行。”
這百年里,他們有數次這樣的對話,可能是印象太深刻,溫禾安一見他的眼神,就知道今天又無法避免要吵一架。
“以前我就搞不懂你,現在還是不懂,你在猶豫什么,你知道事情輕重嗎。”
李逾瞇起眼睛看自己身上那幾個血點,下頜緊繃,指著那座護法陣說:“等什么,明天,或許還等不到明天,巫山另外幾個長老就會到,他們一到,你要怎么把巫崖帶出來。”
“再等,等陸嶼然出來?暫且不提這個男人他靠不靠譜,溫禾安,你知道一名巔峰九境對世家來說意味著什么,下一任圣者可能就出在那么幾個人之中,你覺得,陸嶼然會讓你帶走巫崖?”
他似從未認識過溫禾安一般盯著她,頗感荒唐地扯出個弧度:“你這是干什么,將手刃仇敵的機會完全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任何時候,我都不會將全部希望寄于別人身上,這是弱者的作為。”溫禾安皺眉回:“我說這事我來解決,是指就算出現意外情況,任何人倒戈,我都能靠自己將巫崖帶出來。”
李逾忍無可忍打斷她:“可我等不了。”
溫禾安無聲望著他。
每次聊到相關的話題,好不了五句,李逾就要開始扎刀子,而后放狠話,不歡而散,至少三五年之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和小時候一樣。
“我有時候都在想,你究竟站哪邊,祖母在你心里算什么。”李逾身上那股疲憊又沉很多,像徹底灰心,重得人喘不過氣:“你從來不急,每次我找你,你總要核查,永遠都在核查,你生怕得罪世家里哪怕隨便一個人。對天都是這樣,現在對巫山你同樣是這樣。”
“我告訴你我是怎么想的。”
溫禾安就事論事,不想和他吵:“家人永遠是家人,我從未否認過這點。現在的情勢是,陸嶼然在傳承中,傳承已經過半,他需要護法陣,護法陣已經撤過一次,我無法確定再撤一次會不會對他產生難以預料的傷害。而巫崖就在這里,他跑不了,我確信他跑不了,在這種前提下,我決定等幾天就是我不在乎祖母?”
“我做不到用傷害另一個對我而言重要的人這種方式,來證明我對祖母的在乎,我也不需要這樣做。”
“不要以這種名目給我扣帽子。”
不愧是同一個地方出來,同一個人帶大的,他們兩的性格各有各的倔。兩個人,兩張嘴,愣是湊不到同一種思維上去。
溫禾安在天都,尤其是早些年,說如履薄冰不為過,她防著溫流光,又小心翼翼捂著妖血的秘密,怕引起內部那些人的注意,確實不敢動輒去掀哪位長老,太上長老的底,她只能慢慢查。
李逾不知道她的境遇,不知道妖血的存在。
正如她也不知道李逾面臨各方追殺經受的壓力。
李逾氣笑了,連連道了幾聲好,問:“告訴我,這次又要等多久?三年,還是五年。”
“等他出來。”
李逾將手中字條重重拍在一方樹墩子上,上面寫著一行住址,他掀起眼,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冰冷,泛著難掩的怒氣:“十天,我只等十天,把巫崖帶到這里來。”
“我等了這么多年,等這一天都等瘋了。”
“仇人就在眼前,我無法承擔任何一點風險。”他甩袖轉身之前,深深看向溫禾安:“你執意讓風險存在,在我這里,就是叛徒。”
溫禾安靜靜回望,知道他這是又犯病了。
李逾是天底下最在乎親人的人,也是最會放狠話的哥哥。
凌枝找進來時,李逾正頭也不回地往外沖,連個眼神也沒給,她更懶得理,冷冷一哼,問溫禾安:“他又怎么回事。終于也察覺到自己不正常了?”
溫禾安將三長老的事大致說了說,商淮面色凝重,頗感棘手地抓了下后頸,嗬了聲,又嗤一下,最后說:“我說他怎么老陰森森的,越來越不像個人。”
凌枝問溫禾安:“他又找你吵了?”
“嗯。”
凌枝和她眼睛對眼睛:“誰吵贏了?”
溫禾安眨了眨眼睛,用靈力將她手中的黑色梔子花催開,催成純白,取一朵別在她松散的發辮上,襯得她越發嬌俏可人,這才回答問題:“我吵不過他。不過我決定了,他要是下次再這么說我,我就打他一頓。”
凌枝很支持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轉頭,她劃開自己的四方鏡,找到大執事蘇韻之,頂著張俏麗的小臉,格外冷酷無情地敲字:“明年和后
年,陰官家不接九洞十窟和李逾的單子。”
蘇韻之很快回了個好。
六月十三,巫山二長老和五長老趕到。他們在路上經歷了心急如焚,跳腳痛罵的心路歷程,又得知峰回路轉,柳暗花明,見面時格外客氣,滿懷感激。她和陸嶼然的關系,誰也沒有多說,多問半句。
溫禾安只和他們打了個照面,態度不冷不熱,沒有過多接觸。
黃昏,秘境中升起滿面晚霞,落日熔金,余霞成綺。
在晚霞只剩最后一點光彩,黑暗即將吞噬一切時,傳承中迸發出了千萬縷皎潔柔光,白瓷墜地的脆響緊隨其后,在場所有人皆駐足,同時望向那個位置。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傳承最中間走出來,逆著光影,輪廓凌厲逼人。
隨著他的出現,偌大的秘境宛若徹底認主,收斂脾氣,成為一道由他掌控的手段。
溫禾安和凌枝站在護法陣邊上一座光禿禿的小山丘上望著這一幕,商淮第一時間就上去匯報情況去了,溫禾安不走,這幾天,她靈敏至極,警惕心極高,寸步不離地盯著護法陣,像只將爪子摁在獵物咽喉上的危險獵手。
她同樣不允許有意外發生。
溫禾安遠遠看向萬眾矚目的焦點,這次進去,陸嶼然身上有了些變化。
從前更像崖巔素雪,清凈冷漠,但相安無事時看不出很強的攻擊性,現在則不然,鋒芒畢露,沒有一刻收斂,一個照面,便能感受到那種無從匹敵的強大,幾乎可以隔空傷人。
毋庸置疑。
他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