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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安指尖敲著桌面,慢慢放出結界,側臉朝向窗外,因為她神跡般的第八感,街市人潮涌動,如獲新生,一派喜氣洋洋,她看了一會,看向羅青山,坦白道:“之前兩次見羅公子,心有顧慮,手段并不光彩,這次想和公子開誠布公聊一聊,問些事。”
羅青山懵了下。
怎么。
哪兩次。
溫禾安輕聲道:“我身上又出現了別的妖化特征,有幾日了,現在腦子……”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太陽穴,無奈自嘲:“也不太清醒,嗡嗡的亂轉,一些不太好,不太理智的想法被莫名放得很大。”
羅青山的表情一瞬間好似被雷劈了似的,他感覺屁股上釘了釘子,現在唯有一個念頭:這件事必須第一時間告訴公子了。
但在溫禾安的結界中,他今天就算是拼了命,爬都爬不出去。
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女君……”
溫禾安伸手壓住他滿臉為難,欲言又止的話語:“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只是人死前,終究有些不甘心,想要再確認一遍。”
她端起杯盞抿了口竹子水:“真的沒辦法,是嗎。”
羅青山沉默不語。
溫禾安從他的表情中得到了回答,竹子水清冽,落到舌尖上,有淡淡的苦味,她沒再喝第二口,雙手交疊,坐得挺直,一時也沒有別的話。她懷疑過是異域相的緣故,可她問過奚荼,溶族的相并不會外顯,只有吞噬這一項內在天賦,且她的血脈之力已經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
“是、是這樣的。”羅青山低著頭開口:“妖血侵蝕身體到了極深的程度,人無法保持清醒,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嚴重,到最后徹底喪失神智,身體完全被妖氣充斥,開始攻擊感染他人。”
“身中妖血之人死后呢。”溫禾安聽完,問:“需要特殊處理嗎。”
“要的。”
“你身上可有處理的藥物。”
羅青山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了,好一會才開口:“人死之后,妖血變作妖氣,鎮壓妖氣的方式如今有兩種,公子的第八感與陰官家的妖眼。暫時還沒有藥物能夠處理。”
妖眼搬不來。
那么,只能用陸嶼然的第八感。
溫禾安用手搭了下眼睛,停了一會,她收拾好情緒,側首看了看窗外漸漸高懸的烈日,說:“我約了老朋友們在瑯州那座荒山邊上,泗水湖畔見一面,是王庭和天都的一些難纏角色。那里靈氣渾濁,野獸橫行,沒有住人,發生變故后,短時間內妖氣不會逸散。”
羅青山開始聽不懂了,雖然聽不懂,但是手掌還是發自本能懼怕地顫起來。
他注意到溫禾安眼睛有一點紅,像碾碎的桃花汁,聲音還是很穩,像早就想好了一切:“在這之前,請羅公子在這里歇下,該準備的房間里都備好了,時間不會很長,就在明天這個時候。”
“結界會在我死之后消失,到時煩勞羅公子跑一趟,帶他去鎮壓妖氣。”
這下羅青山懂了,透心的涼意從后脊攀爬全身,他頭皮發麻,見她將話說完就要走,急忙起身,搖頭又搖手,聲音結巴:“不行,這樣不行。公子至今都不知道這件事,他怎么接受。”
失而復得又生離死別。
溫禾安
做足一切準備,陸嶼然卻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后要面臨的,卻是施展第八感將她的尸骨鎮壓,鎖封在妖骸山脈。
羅青山想都不敢想。
作為送信人的他有沒有命活都在次要,但這無疑會要了陸嶼然半條命。
溫禾安沒有駐足停留,她低聲道:“抱歉,麻煩了。”
城主府上,一條條消息從商淮嘴里到了陸嶼然的耳朵里。巫山連王庭內部都能混進去,他真下了命令查李逾,那么李逾乃至九洞十窟近期所有動作都逃不過暗處無數雙眼睛。
商淮咂嘴,不知道怎么溫禾安突然站了九洞十窟的隊。
但兩個人的事,他也不好說什么。
總之,溫禾安的腳步聲一靠近,他就二話不說地起身推門出去了,屋里的氛圍已經快要結冰了,他真待不住。
兩人一個進一個出,互相頷首,然而錯身而過時,商淮的腳步定在空中。
眼前驀的一片恍惚。
待門關上,商淮慢慢在墻邊蹲下,無聲壓抑地抽了口冷氣,腦海中一時涌入的畫面太過突然,叫他蹲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他看到了溫禾安的一段記憶。
書房里沒點香,陳列了足足兩排長柜的古策與竹簡,仍顯寬敞,空氣中有陳舊紙張的味道。
陸嶼然站在珠簾前,手邊別無他事,等她有一會了。
溫禾安知道會有這么一次,她若不來,明天事情就有中途敗露的風險。
她站在陸嶼然跟前,仰著頭看他,兩人之間仍有段距離。
陸嶼然視線在她臉上流動,神情清疏冷漠,怒意深深盤踞在眼底,沒表現出來,摩挲著自己手腕,問:“這段時間一反常態,是因為李逾?”
溫禾安訝異,旋即搖頭。
施展第八感時她頭發散了,下來后隨意用綢緞在發尾一系,跑了兩個地方后眼看著松下來,氣質更溫婉干凈。她專注看他的時候,每一個字都讓人不由自主相信。
“你加入九洞十窟,并非攬權,而是放權,你將絕對的掌控權交到了李逾手中。”
陸嶼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好像在試某種反應,她不躲,心情也沒好到哪去,聲音緊繃:“你自立門戶,或權衡利弊后加入哪家都沒事,你自行處理,我不過問,可掌有主導權的卻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