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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殺溫禾安沒錯,但絕對不能接受是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
溫流光打得來勁了會有些瘋,這是九州人盡皆知的事,但現在的溫禾安比她更猖狂放肆,讓她都覺得心里一陣發毛。
而江無雙這個蠢貨害人害己,不知道腦子里裝的是稻草還是渾水,帶傷上陣,第一招就悶哼見血了。溫禾安轉身避開江云升,徑直抓住了江無雙,在他禁不住放大的瞳孔中給了他一拳,正打在他胸膛之上,這一下是傷上加傷,他體內劍骨發出泣血悲鳴,手中劍也跟著不穩。
脊背被壓迫著彎下去。
她來真的。
她要跟這里所有人同歸于盡。
“為什么。”江無雙面色呈現出病態的駝紅,像發了高燒,他疑惑至極,想不明白:“你也是少年至尊,前程大好,現在要跟我們一起死,你在為、咳你在為巫山鋪路?你在為他們掃清障礙?!”
“他們許諾了
你什么!”
回答他的,是兩道呼嘯而來的珠串,那些珠子太詭異,攻擊力強,不輸圣者之器,關鍵是防無可防,因為根本不是為人所知的九州術法,讓人不得不全力以赴。
溫流光開始負傷,她不再執著于殺死溫禾安,轉而想強行攻破結界出去,巫山和王庭大戰在即,天都眼看要成為最終獲勝者,她得多想不開要在這里丟半條命。可十二花神像死死纏住了她。
戰斗開始不到半刻,就開始有人倒在血泊中了。
而江云升為了護住江無雙,左右支拙,行跡不再流暢,溫禾安和溫流光硬拼幾招,轉身專心轟殺江云升,她唇艷如石榴花,呼出熱氣:“你太能躲了,我也找你許久了。”
江云升最后是被十二花神像釘穿在空氣中,死在那只素白手掌之中的。見到這一幕,江無雙目眥欲裂,眼中紅血絲密密麻麻,殺意一時濃郁得將云層都擊碎,長劍在空中沉浮,猛的釘下,而為了徹底湮滅江云升的生機,溫禾安皺眉,愣是沒動,長劍落在她的腰腹上,削出血洞。
可她眼睛也不眨一下,當真是沒半點收手后退的意思,一轉眼又極快地與這兩人殺在一起。
溫禾安承受了許多道不同的八感,身上傷越來越多,靈力也在飛速流逝,人一個個死去,半空中的底牌也肉眼可見少了,她仍不退。
江無雙最后被她逼得發狂,怒發沖冠,這種時候,第八感施展不出來同樣是他的劣勢,在半邊身體都被打得破爛的前提下,不得已生生祭了自己的骨。那是他無雙的信念,從小到大就連跟圣者對戰都沒動用過,卻一次在陸嶼然手中受損,一次在溫禾安的緊逼下徹底湮滅。
還沒輝煌,就已落幕。
他披頭散發,嘔出血塊來。
溫流光撐得久一點,但也是汗涔涔,喘吁吁,戰至此刻手段盡出,已成強弩之末。這次帶來的人哪里經歷過這種場面,死了十之八、九,從開年到現在,天都的重臣死在溫禾安手中的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
她像是收割性命的劊子手,生命力頑強得令人害怕。
怎么都不死。
她偏偏想自己磨死自己。
這怎么能讓人想得通!
打到現在,溫禾安十指骨節被火燎得露出白骨,血肉模糊,全身上下多處洞穿傷,內傷更嚴重,胸腹中翻江倒海,最令人感到折磨的是,因為打得太激烈,她身體里熟悉的燒灼燎痛迸發出來,游走在骨縫中,面具下的左臉臉頰腫痛,耳朵已經出來了,被包裹在特制的耳套中,擦出刺痛。
但耳套也撐不住太久了。
人和結界中的一切都到極限了。
但是沒關系。
事情發展如她所愿。
這一次,王庭和天都勢必遭受重創,他們會像秋后螞蚱般老實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不再蹦跶。
溫流光不受控地淌下血淚,她看著溫禾安,手指撐在膝蓋上,抽搐般抖動,一字一句問:“十二花神像沒了,玄音塔沒了,你的圣者之器也沒了,你還有什么手段?”
“如果僅此而已,那么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們死不了。”
說話時,她瞥過身側血跡斑斑,死狗般氣若游絲的江無雙:“至少我死不了。”
“我知道天都和王庭寶貝你們,圣者或許在你們身上留下了分身,關鍵時刻會帶著你們遁走。”溫禾安聲音很輕,但此時此刻,誰也不會覺得她好說話,溫柔,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冒出來,毛骨悚然。
“我不愛說大話。”
“說你們沒可能逃出這里,就一定沒可能。”溫禾安隔著亮起的晨光去看這幾人,眼睫微垂,血珠掛在上面,飛快眨落下去,她伸手自懷中取出最后一道圣者之器,慢慢解開畫軸上的系帶。
這是她為自己設定好的終局。
雪釣圖會陪她長眠。
這一刻,她歪了下頭,黑琉璃般的眼眸自兩人身上掃過,抽離所有仇恨丑陋的情緒,竟如沾血的梔子花,清靈秀美,純然平和。
下一瞬,溫禾安點燃了自己的靈脈。
十二神錄專修靈道,燃燒靈脈,就是燃燒自己的生命。
溫流光第一次感覺到了懼怕。
她覺得自己會死。
這東西燒到最后,圣者分身都保不下她,神仙來了都是徒勞。
而隨著這火燃起來,天都和王庭原本還有氣息的兩三位,也都轟的一下倒下了。
溫流光跋扈半生,從未認輸,此刻不得不認了,她看著步步走近的溫禾安,說:“放我出去,天都從此不再為難你。”
上一次江無雙說這話她還無情嘲笑呢,誰知風水輪流轉,報應來得這般快。
溫禾安搖搖頭,低聲說:“不好。”
溫流光又退一步,咬著牙關道:“我認輸了,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