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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口氣,徒手劃開一道空間裂隙,不再說其他:“走,回去。”
溫禾安不動,她伸手慢慢把臉上的面具摘了,又牽著他的手到自己鬢發邊,摘了破破爛爛的耳套。一雙黑間紅的狐貍耳朵倏然出現在視野中,彈出來時有絨毛掃到他指尖,他手指不受控地僵在原地,袖片長垂。
“你看,已經很嚴重了。”
困乏和疲倦排山倒海襲上眼前,溫禾安眨了眨眼,與他四目相對:“我這樣,去不了別的地方。”
她輕輕說:“沒救了。”
“誰說的。”陸嶼然挑過商淮拋來的一段素紗,將她的頭與臉皆蒙住,彎腰將她橫抱起來,他音調冷硬,難以忍耐地打斷她:“是你給我的時間太短。”
“但我絕不會就此放棄。”
這時候跟著一起進來的凌枝,李逾,商淮和羅青山清理完所有可能會暴露妖血的戰斗跡象后也匆匆過來了。身邊多了幾道呼吸和灼然視線,溫禾安不會不知道,她抓了下陸嶼然的袖子,良久,動唇:“阿枝,阿兄。”
李逾頭疼欲裂,冷汗浸了滿背,現在還沒干,心砰砰跳得要蹦出來,天知道這半個時辰他是怎么過來的,他這輩子沒覺得自己這么膽小過。
這時候乖了。
知道有個阿兄了。
他重重摁了下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氣,啞聲說:“你先歇著,等你好了,我們慢慢聊。現在說,只能激烈地吵一架。”
他將那個“慢慢”和“激烈”咬得尤其重,不難聽出其中咬牙切齒的意味,同時對自己和溫禾安的相處模式有清楚的認知。
凌枝倒是不情不愿地嗯了聲,她現在不跟溫禾安過不去,但逮著王庭沒放。信她已經看過了,看的時候氣得跳腳,現在見溫禾安還能說話能思考,雖然情況不好,但至少還活著,冷靜了些,說:“江無雙的神識被我的空間刃片削了一刀,劍骨也沒了,如無意外,這輩子沒可能到圣者。”
她剛下了命令,從此陰官家與王庭交惡,雙方不再往來,如此一來,王庭被困在溺海兩道主支之中,進不了退不了,進出作戰只能用消耗巨大的云車,而擁有雄厚經濟實力的林家已經投靠了巫山。
現在只等兩位圣者咽氣,無數雙手自然忍不住伸向王庭。
凌枝捏了下拳,冷笑:“我倒想知道王庭這次又打算扶哪根蔥上位。”
溫禾安體內最后一絲力氣流散,勁一卸,眼前徹底黑下來。
陸嶼然抱著她動作一頓,孤拔脊背僵住。
商淮看他緊繃的側臉,凜然反應過來。
他在害怕。
他立馬低聲說:“只是暈倒了。”
陸嶼然緊抿的唇線微松,攬著她的雙臂慢慢攏緊,疲憊地頷首:“嗯。”
一行人擠進裂隙里,商淮和羅青山大眼看小眼,都沒說話。李逾是圈外人,對妖骸的認知停留在短淺的常識和他們方才語焉不詳的介紹里,他了解不深,幫不上什么,但不守著溫禾安,他渾身冒冷汗。
凌枝問陸嶼然:“你怎么打算的?這是去哪里?”
“妖骸山脈。”
陸嶼然低眸看了看懷中的人,妖血到后期,隨時會有失智吞噬的危險,九州不能再爆發一次妖骸之亂,這是他短時間內能想到最為穩妥的方法。
他平靜地告訴商淮:“族中一切事宜照舊,肅清妖骸山脈,只我一人進去,余者止步。”
“妖骸山脈在大家眼皮底下,你這次不走神殿直接進去,還帶著她,太興師動眾了,萬一引起別人懷疑就麻煩了。”凌枝擰擰眉,不贊同,須臾開口:“去我那,淵澤之地,妖眼里。”
妖骸山脈和妖眼本身是一個性質,里面都是溺海中的妖氣,就算溫禾安后面真活不下來,也不會讓妖氣泄露蔓延九州。
但至少淵澤之地在陰官家深處,隱蔽至極,非凌枝與她欽定的人不能進入。
就算要查。
也沒人敢查到那里去。
凌枝湊近了些,用手掌小心翼翼托了托溫禾安滾熱的臉頰,像她平時待自己那樣,咬牙道:“我回去后開一次血眼,看看她身體里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了解癥狀才更好想辦法。”
“你把羅青山留下來。”
被突然點名的羅青山不敢吭聲。
陸嶼然點頭,繼而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結滾動:“多謝。”
“輪不到你謝我,我還是更想聽她好了自己來說。”凌枝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發尾,又從袖子里翻出那封嚇死人的信,折在手中拍得嘩嘩作響,不滿地嘀咕:“并且來懺悔這種極其不講義氣的行為,保證不再犯。”
從永州去陰官主家,走空間裂隙,再有凌枝神出鬼沒的空間術全力加持,這種趕路方式可謂是奢侈。
然而里面的幾個人只覺得壓抑,時間越久越壓抑。
羅青山恪盡職守,處理好所有現在能處理的傷口后,時不時上前替被陸嶼然抱著的溫禾安診
脈,每當這個時候,幾雙眼睛總是齊刷刷看過來,好像要看穿他的每一個表情。
不緊張都要被他們看得緊張,更遑論他本就緊張。
凌枝靠在紊亂的空間氣流邊上,站一會,又蹲一會,時不時出手往外一拽,他們行進的路程就跟霎時要上天一樣快得出離。她同時給信回陰官本家,讓他們將淵澤之地騰出來,任何人不得踏進半步,而他們的目的地就設在了淵澤之地正中間。
“陸嶼然。”她突然偏頭喊了站在側邊的人一聲,見他靜靜抬睫,問:“如果好不了,怎么辦。”
商淮真想求求她別提這種假設火上澆油了。
陸嶼然久久靜默。
他甚至覺得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半晌,啞聲:“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