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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圣者的第八感一直備受關注,可以說,他們是最早選生命力為第八感的存在。一為“春”,二為“夏”,第八感出來時,領域內長起蒼天大樹,郁郁青苔,滿墻懸掛的藤蔓和青翠欲滴的芭蕉叢,芳菲不絕,生生不息。
那是人間難得的盛景,叫人挪不開眼。
雖讓人摸不著頭腦,但人家確實因此活得比一般圣者久,久而久之,也就讓人無話可說。
可江無雙的第八感才被人披露時,無數人不解,溫禾安也曾詫異過,他有劍骨,是劍修,不選攻伐之術,而選一個汲取龐大生命力才能瞬息爆發的第八感,這沒有道理。
今日一切得到了解釋。
江無雙要汲取的,哪是什么永,芮,凌州的生命力,王庭搜集禁術,又哪是為了續命長生。
他們等的就是今日,兩位圣者釋放第八感,那是屬于圣者的最為強大的力量,而江無雙以生機之箭擷取,禁術逆天悖常理,它會將這兩位圣者之力轉接到江無雙身上。
人想永生,這不可能,可如果是在一切因果銜接得上的前提下留住一些東西,它能做到。
江無雙將成為九州之上最年輕,最強大的圣者。
而如何向世人解釋這種強大呢。
探墟鏡就是回答。
它是帝主之物,但早與帝主之力斷了聯系,王庭花了很大的代價讓它認主,也是為這一日來的時候,叫它大放異彩,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江無雙才是帝主選定的人,他得到了天授旨,也得到了帝源,事情如果順利的話,就連那些隱世世家也不會懷疑。
不甘心的只有巫山與天都。
王庭原來的計劃天衣無縫。
禁術有八道,他們要效果最好的八選六,而非現在的八選四,而如果一切進行得順利,妖血下到溫流光身上,天都就沒戲了,他們一身麻煩,繼任者也沒了,騰不出手管任何事。當然,為了達成這一目的,他們前面吃了很多虧,也動了很多心思。
他們想方設法將溫禾安從天都內部踢了出去,連兩位圣者命不久矣的消息都讓人放給了天都圣者,為的就是讓他們以為自己穩操勝券,放松警惕,等待著坐收漁翁之利。
至于巫山,巫山要壓著九州防線,要鎮著妖骸山脈,他們視帝主為信仰,再是不忿,也不會公然違背帝主的意思,迂腐愚忠,頑固不化,不足為慮。
當然,王庭也不是完全沒有出手,塘沽計劃中就有各種刺殺是為陸嶼然制定的,他若是能死,那是最好。
只是中間出了太多差錯,到后面,幾乎走一步錯一步,結果不太理想。到今日,外面那些圣者是決計不會認這個帝主之位,天都也不會和他們善罷甘休,溫流光和陸嶼然都活著……
但他們早無路可退了。
此事一成,王庭有兩位圣者,卻當得別人四位圣者,江無雙在九州之上橫著走,他擁有著這等權勢與實力,路不算平,但依然能帶著王庭邁向新的輝煌。
溫禾安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聽到骨頭嘎吱嘎吱作響的聲音,漸漸聽到許多別的聲音,她陷入成圣必經的磨難中,卻見蘿州城中無數少男少女沖了出來,一部分留下讓平民后撤,撤到足夠遠的地方去,而更多的人涌過來,個個咬著牙捏著拳,臉上神情視死如歸。
他們好歹也是修士。
好歹也自詡名門正派。
好歹走到哪都被凡人稱一聲“小道長”與“仙人”。
他們沒有實力去幫陸嶼然,跟圣者對戰就是送死,也沒有勇氣跟溫禾安一樣,選擇已經被年輕人奉作傳奇的“豐收”,但為了敲碎那層領域,阻止更多的人死去,中斷這喪心病狂的一切,還是能出一份力量的!
溫禾安身邊一位年輕男子擠走同伙,他將令牌塞給她,說:“我乃蒼閔山云游,與陸嶼然有些交集,算半個朋友,上次有幸在永州見識女郎的第八感,我很欽佩女郎,日后若有機會,一定盛情相邀,請女郎到我族中做客。”
溫禾安接下令牌,道:“多謝。”
云游將手掌落在領域之上,諸多人也如法炮制,得益于吞食妖血,她的修為本就接近圣者,捱過一陣疼痛后便覺渾身舒展,神識擴大,靈力威壓強了幾倍不止。
空中暴雨變作靈雨,迅疾地灑落下來,慶賀天地間又一位圣者的誕生。
可這不夠,這還不夠!
溫禾安在一墻之隔后看到了囚車中的聞梁,那個聰明的小少年,他瘦了很多,也是雙目眩眩,人事不省,他的妹妹聞央是個很乖的女孩,半年來一直跟著月流修習術法,不曾倦怠,自己曾答應過她,一定竭力救她的兄長。
她咬咬下唇,扭頭去看另半面天空上的陸嶼然。
他也已經成圣,對招間越來越從容凌厲,但王庭那位圣者也非外強中干之輩,金銀粟展現出了絕佳的防御能力,陸嶼然的所有攻擊落在他身上,都會被先抹掉五成,應對剩下五層綽綽有余。
眨眼間就已斗了上百招。
讓溫禾安心中不安的是,陸嶼然在流血。
而能致圣者于瞬息劣勢的第八感鎮噩,因為一些考量,他現在沒法開。這招抽取的靈力太多,開過之后,他沒辦法保證自己的狀態,怕重傷之下的圣者狗急跳墻,讓復雜的局勢更復雜。
一分變動,就要多死成千上百人。
沒辦法再等了。
溫禾安緩緩閉上眼,眼前滑過許多畫面,百年來被妖化折磨的自己,死在瑯州的祖母,死在金銀粟下的徐家人,西陵瞿家的滿門慘案,以及眼前連雨水也沖不去的血水,囚車上一雙又一雙沒有生氣的眼睛,最后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羅青山那句話。
“——貿然吸取大量妖力,若是心性疏漏,可能會出現反噬。”
可是。
她自己,她身邊所珍視所喜愛的一切都被這種東西折磨著,她多么想救他們,多么想救曾經的自己。
她與妖血相克百年,在這條死路上跌了多少跟頭流過多少血,為了吞掉它,她甚至死過一次。
溫禾安睜開了眼睛。
她怎么會心性不堅,怎么會控不住它!!
就在她睜開眼的時候,從來以溫和純正揚名的靈之道驀然變得極端,無數人察覺到不對,怔怔看向站在領域最前面的女子,只一眼,瞳孔便懼怕的緊縮起來。
她穿一身白裙,到腳踝,烏發垂到腰際,本是溫婉大方,鵠峙鸞停,可發絲間冒出來的兩只耳朵,臉上一道蜿蜒曲折的疤痕生生破壞了這種氣質。
整片歸墟海翻涌起來,海水掀起數十層樓高,數之不盡的純黑妖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而來,叫囂低語,狂暴邪惡,比禁術給人的感覺還要來得更為陰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