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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申一腳將門踢上,秦住住被他的力道震得手腕發麻,她捂著手腕,難以置信地回視著戴申,見他咬牙切齒,一雙濃眉下,眸子里怒火隱隱。秦住住心里跳了跳,又不肯服輸,低下頭嘀咕一句:“婦人之仁,優柔寡斷。”
“住住,”換成別人,早被戴申一巴掌打出去了。秦住住不同,戴度一走,她是他唯一相信的人。戴申目光沉沉地對秦住住道:“天下不是只有你聰明,你知道的,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必說的那樣明。”
秦住住一怔。許久,眼里的疑惑慢慢消散。她以一副溫柔的姿態,走到床邊,將戴申的腦袋攬在懷里,輕輕按著他的太陽穴,她輕聲說:“我知道,是我失言了。”
戴申在她懷里閉上眼睛,聲音是低微的、無助的,“我只有你了。”
秦住住手停在戴申臉上,兩人安靜地依偎著。秦住住猶豫很久,不忍心打破這難得的靜謐,然而戴度的話令她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她說:“郎君,你為什么讓徐采在檄文里寫,與溫泌有奪妻之恨?”她停了停,很不甘心道:“你和她……”她不肯提清原公主的名字,“只有婚約,并未成禮。”
戴申的懦弱只是一瞬的。他隨即起身,離開了秦住住,一面將外袍穿回去,打算夤夜返回衙署。對秦住住的問題,他只是隨口一答,“徐采有意這樣寫的,不這樣寫,如何喚起將士義憤?”
秦住住追了他一步,問道:“那如果我軍得勝,朝廷要將她改嫁隴右呢?”
戴申將匕首別進靴筒,起身瞥了秦住住一眼,他沉吟著——其實心里早將這個可能性想過了,也早有了主意,但還是要裝作一副勉強的樣子,“迎她來隴右待幾年,再尋機和離就是了。”他轉過身來,摸著秦住住蒼白冰涼的臉,字斟句酌道:“住住,我并不在乎門第貴賤,在我心里,此生只有你一個妻子。”
秦住住淚盈于睫,怕戴申察覺到自己臉上控制不住的怨怒,她輕輕靠在戴申懷里,將臉貼在他胸前,聲音凄凄哀哀的,“我們要個小郎君吧,你后繼有人,不用再為庭郎和大郎君的事傷心。”
戴申并沒有歡欣雀躍,只是沉默著。秦住住一顆心提起來,屏住呼吸等他回答。
他將下頜擱在她發頂,想了一會,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22章
沙雁爭飛(二)
戴申傳檄天下,河東諸郡縣已經悄然地騷動起來,三鎮節度使治所所在的范陽卻平靜如昔。四月末的時候,衙署里來了兩位不速之客,一位是常駐京都的奏事官曹荇,另一位和曹荇結伴而來,是個寒酸靦腆的末流小官。
曹荇自然是賓至如歸,和眾人寒暄畢,特來拜見溫泌,眼睛還在人群里尋找:“楊寂去哪里了?”
“回老家探親去了。”溫泌隨口一答,余光見那小官半點沒有京都人的風姿,束手束腳地立在角落,一雙賊眼卻凈在自己身上打轉。溫泌索性轉過身,大喇喇地對他點點頭。
那小官被提醒了,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太久,他面上一熱,忙叉手道:“駙馬,臣秘書校書郎周里敦,奉皇帝陛下詔赴河東觀察使幕,襄理征兵事宜。”
不叫使君叫駙馬,溫泌一聽就明白了。這人是宮里當值的,興許還和吉貞很熟。怪不得那樣傻里傻氣地看自己。
誠心要刁難一下這個京城來的老實人,溫泌“哦”一聲,將曹荇肩膀一攬,手一揮,對眾人道:“今晚都別走,替曹荇接風洗塵去。”卻獨把周里敦晾在一邊,不冷不熱地說:“郎中要赴河東,還是速速啟程吧,別耽誤了。”
才說了一句話就要趕人走,周里敦原本還有顆暗含期許的心頓時涼了,看溫泌便有點不順眼。他站著不肯動,耍賴似的說:“臣奉召而來,有軍務要與駙馬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