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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魯莽的醉漢。”周里敦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忙瞥了幾眼吉貞的打扮。她穿的豆綠窄袖短衫，幕籬蔽面，看起來的確與尋常侍婢無異。他略放了心，有意要掩飾姜紹的失態(tài)，惡聲惡氣來了一句：“撒八，好生走路，莫要左顧右盼，引來那些登徒子窺伺，成何體統(tǒng)!”

“是。”吉貞重新坐直身子，軟綿綿應(yīng)了一聲。

周里敦登時汗毛直豎。他搓了搓胳膊，正想描補(bǔ)描補(bǔ)，吉貞卻毫不在意地轉(zhuǎn)了話題，“那攤子上賣的玉尖面是剛熟的，主人能否容奴去買點(diǎn)？”

周里敦剛才狗膽包天，呵斥過吉貞后，竟然立即進(jìn)入了角色，拉著臉“唔”一聲。姜紹忙不迭將刀送回鞘中，去攤子上買了玉尖面和各色吃食來。吉貞并不習(xí)慣在大庭廣眾之下進(jìn)食，又兼滿腹心事，只用指尖掐了一丁點(diǎn)，做不經(jīng)意狀又往旗亭上掃了一眼。

那樓上的窗戶緊閉，有隱隱的說笑聲傳到街上。

吉貞把玉尖面往姜紹懷里一丟，用吳綾帕子揩了揩手，隨手丟掉，擰眉道：“走吧。”

幾人重新上馬，還未走出幾步，身后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有老有少，大呼小叫地奔了過去，道邊商販護(hù)著吃食匆忙躲閃，等那群漢子過去，才交頭接耳：“是絳州來的流民。”

“絳州……”吉貞在馬上默念著。

周里敦遙望一陣流民的背影，很有些痛心疾首，“黃河和汾水都流經(jīng)絳州，每年入夏，總要遭幾場災(zāi)。去年朝廷才費(fèi)巨資修過長堤，看這情形，工部撥的錢都被當(dāng)?shù)氐墓賳T中飽私囊了。”

姜紹倒顧不上流民，“風(fēng)陵渡乃絳州要津，若河水決堤，自此入秦的水路就斷了。”

正說著話，又幾群人攜兒帶女地經(jīng)過，周里敦在馬背上快坐不住了，“怪不得河?xùn)|的武騎兵團(tuán)短短時間就召集近萬人馬——這么多的流民！”他一心急，連跟吉貞請示都顧不得，拍馬追了上去。

幾人隨著流民，到了晉陽縣衙外，偌大的場上設(shè)了草棚，施湯施餅，旁邊又置了公案，兩名佐吏坐在案后記名造冊，周圍把守著數(shù)名穿赭紅戎衣的兵丁。一會功夫，流民又像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涌到了草棚下，領(lǐng)了湯餅，繞到公案前，交待姓名籍貫，有年輕力壯的，當(dāng)即便領(lǐng)了襖袴，歡天喜地，“多謝盧令公！”

佐吏在冊子上記了幾筆，絮絮叨叨地說：“令公早向朝廷請旨，要開府庫賑災(zāi)，朝廷不準(zhǔn)。令公不忍百姓挨餓受凍，慷慨解囊，耗盡家財。你等可要記得令公大恩大德呀。”

“那是自然！我們這條命都是盧令公的了！”

“好。”佐吏滿意地點(diǎn)頭，“是否熟悉水性？”

“家就在風(fēng)陵渡口，自小泡在水里長大的。”

“好。編入甲軍。”

周里敦越聽越不對勁，推開流民擠上前去，質(zhì)問那佐吏，“絳州今年并未上報災(zāi)情，你們又何時請旨開府庫賑災(zāi)了？盧令公慷慨解囊自然該感恩，可你又怎敢教唆百姓誣蔑朝廷？”

“誰誣蔑朝廷啦？”佐吏當(dāng)面就噴了過來，大聲嚷道：“你坐在皇帝御案后頭？你看見盧令公沒上奏折啦？”

周里敦遇見這樣蠻不講理的佐吏，滿腹經(jīng)綸全都成了漿糊，“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佐吏頭也不抬，罵的很有勁，“就是沒請旨又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