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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芷挽了袖子,露出一小截細白手腕,順從的在硯里添了清水,熟練磨起墨來。
徐禹謙執起細毫,不過片刻功夫惋芷便懂了他的意思,看著躍然于紙上的房間布局也激動起來。
“這里用紗簾,這里用十二幅的圍屏,要百蝶戲花的,這里放花梨木方香幾,椅子都用六方扶手的。”她興奮的用手在紙上幾處點著,“中間置掐絲琳瑯三足的香爐,東邊的敞窗…我記得庫里有烏木鑲大理石繪草木的羅漢榻,就放東邊。到了夜晚在湖邊圍一圈的燈籠,倚榻望去,水映瑩輝定似墜入在仙境。”
徐禹謙寵溺的看著她笑,按她的要求一點點繪下,在畫到羅漢榻時,他抬眸去看她旋即又抿著笑低頭落筆。如若是與她在榻上,那才能稱為仙境吧……
***
嚴瀚書房,他面色赤紅,一掌拍在案上,怒道聲:“豎子!”
他面前的幾位幕僚相視半會,其中青衣者朝他拱手道:“此人雖是狀元之才,行事卻是極自負,最終也只能是拙計鬧個流言蜚語,閣老實不必動氣。”
“極是,這等流言不過稍稍施威便壓制住了,閣老息怒。”其它人附和著。
嚴瀚陰沉著臉,“是自負,還敢擋我查探,他擋得住?!”
幕僚們又一陣沉默,是覺這新科狀元有些傻。
“如此行事,看來張敬并未好好教導,我只待他入翰林,慢慢磨他!”嚴瀚捏了捏拳頭,便笑了,笑容陰狠。
那日承恩侯到底沒有跟他說實話,只說是因為徐禹謙厭惡侄子挑事分了家,明明中間還隔著個女人。不過也是,這種叔侄搶妻的戲碼是家丑,承恩侯哪里有臉提,就是不知那宋家女究竟是有多好的顏色了,讓叔侄倆都念念不忘。
也好,起碼知道這新科狀元爺是一怒為紅顏的性子。
嚴瀚笑了,幕僚心頭松口氣,覺得這兩日他過于喜怒無常。
外邊有人敲響門,得了通傳后進來小廝裝扮的青年遞信上前。
嚴瀚接過信略讀幾句已變了神色,臉上別說是笑意,連表情都隱匿了下去,有種風暴即起讓人窒息的感覺。
——太子秘密參了祁王與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交之過密。
這會把典仲牽扯出來!
太子是怎么察覺此事的?
嚴瀚將信燒了,坐在椅子中出神。
典仲正得圣心,一旦被扯出,皇帝必然大怒,便是典仲無他心也會被認定為居心叵測。
他好難得才尋了那么位有才的人遞到祁王手中,怎么就出了這么個紕漏?!
他倏地變得壓抑,幕僚看得心驚,又不敢貿然開口。
呆站好大會,嚴瀚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都如蒙大赦次弟而出。
而嚴瀚則展了信紙本欲修書,在寫下對方名姓時又停下筆,將信紙揉成一團丟到火盆。
盯著被火舌纏化為灰燼的信紙,嚴瀚突然放松靠在椅子中。
他現在不能動,敏感時機,一發不可牽,牽之動全身。
至于這份遞消息的人情,改日再謝他亦可。再說了,無根的東西,誰知道除了賣他這人情還有無同時再賣他人。
還是再告病兩日暗中部署補漏才是,正好還可以惡心張敬兩日,首輔權利再大也不是事事能獨斷決議的……
嚴瀚本欲納妾的喜事,變成了一樁官司,朝中大臣都有耳聞,皆靜看事情如何發展。
只是風聲吹得滿京中紛紛揚揚,朝中御史絲毫沒有動靜,不過半日眾臣也就知道此事要不了了之,便不在關注。
當夜得了消息的都指揮僉事俞燁卻是從軍營匆匆回京,直往李氏屋里去。
李氏將將沐浴完畢,簡便套了件大袖衫,懶懶臥在炕上聽新買的江南小丫頭唱曲兒。
正是唱到采蓮遇郎君,采蓮女含羞帶怯用蓮葉遮臉,走路大刀闊斧的俞燁就沖了進來,將那小丫鬟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你這又是生了什么瘋鬧到我這來,瞧把人嚇得可憐見的,還好好攪了我的心情。”李氏見他神色不明,美眸一轉似嗔似惱。
俞燁正眼都未去看那丫頭一眼,揮手讓人下去,連同屋里伺候的都攆走。
他坐到炕邊,一雙虎目直盯著李氏絕美的臉龐看,看著她襟口松松,竟露出白皙一片目光又沉了沉。
“我記得你前兩日去尋了新科狀元的夫人?”
李氏嗯一聲,慵懶的倚在迎枕上任他打量。
“你那日可是就與那狀元夫人說了她堂妹的事?”
“你這人真是好生奇怪。”李氏被他一句一句的問得不耐煩,坐直了身子。“嚇跑了我的丫鬟就為了問這些不要緊的?”
俞燁一把就掐住她下巴,瞇著眼道:“不要緊的我會問你?那宋惋芯死了,有流言傳是嚴閣老強迫的,往后我與你說的事你都別再亂透給人聽。”
李氏被掐得極不舒服,長年練武的人手上都是繭子粗得很,她伸手去拍開。“也許就是被強迫以死明志如何?那我還真要高看這宋惋芯一眼了。”
“你別再給我裝糊涂,我就不信你沒有聽懂!”俞燁被她無所謂的態度氣得無奈,又見她白細的肌膚有著幾個指印,不滿罵聲嬌氣在她下巴輕吻才又繼續道。“你去過徐家告訴這些事,我是怕你被無端牽連,那些文官陰起人來,是誰都算計的。”
“不是有你護著?難不成,你還怕那起子文官陰人?”李氏呵呵的笑了起來,眸光流轉間無情似有情,無端的媚人。
俞燁深吸口氣直接就踢鞋上炕將她壓著。
“明婳,既然你都說到我護你,為何你就不愿要個孩子傍身?有我在,誰還能欺負你們母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