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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一驚,“可是母親,這件事兒不能就這樣算了,明明是慈兒受了委屈……”
“她有何委屈?”老夫人嚴厲地盯著夫人,“汪氏,你要明白,皇后親自賜婚,這便是柳府的無上榮耀。二丫頭是你的女兒,但是不要忘了,四丫頭也是柳府的小姐,同樣是你的女兒,如今她既被指為太子側妃,將來柳府的榮辱便系在了她身上。你不要目光短淺,不知輕重?!?
夫人抖著嘴唇,已知無力回天,老夫人說得明白,如今柳惜桐一步登天,往后她們母女都要看著柳惜桐的臉色,這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尊卑地位一朝來了個天反復地的轉變。
柳惜桐盈盈向老夫人福了一禮,“孫女謹遵祖母教誨,定然不會在太子那里丟了咱們柳府的臉面?!毖粤T扶著丫鬟的手施施然地走了。
柳惜慈哭喪著臉看著柳惜桐細柳一樣的背影,以前縮肩塌背的在她面前總是貓著腰,如今竟然挺得筆直。柳惜慈受不了這個刺激,兩眼一翻,暈倒在夫人的懷里。
這場指婚像是一場鬧劇終于落下了帷幕。在將四小姐指給太子做側妃的同時,潘皇后一道懿旨送到了晉王府,將文學大儒秦舒的嫡女秦慕雪指給蕭翊做為王妃。秦家三代翰林,書香門第,果然如長生所言,除了名聲上好聽,沒有什么實權,無法在朝政中為蕭翊提供一點兒的助力。
單就一個秦暮雪也就罷了,聽聞是個才貌雙全的閨秀。誰知皇上神來一筆,說晉王常年征戰,耽誤了娶親,如今只一個王妃太清靜,然后話鋒一轉,“朕看曹彥的女兒不錯,一團喜氣,看著就喜慶。干脆好事成雙,給翊兒做側妃吧?!?
曹彥老淚縱橫,終于把大胖閨女嫁出去了,還是嫁給了英俊威武的晉王殿下,即便是側妃,也知足了。于是三呼萬歲,跪地謝恩。
事已至此,潘皇后也不好再反駁。只是太子和潘皇后都心里暗恨,皇上如此作為,明顯地是偏心晉王,將鎮國將軍的勢力都送到蕭翊麾下。
得到消息的蕭翊目瞪口呆,沒想到竟然有這么坑兒子的爹,那二百斤的大胖丫頭,娶回去鎮宅嗎?曹彥在宮外將蕭翊堵住,非要跟蕭翊喝酒,喝醉了就口稱“賢婿”,醉眼朦朧地拍著蕭翊的肩膀,“賢婿啊,我可把女兒托付給你了。我家朵兒沒什么愛好,就是喜歡美食,尤其喜歡醬豬蹄子。回頭成親后,我把將軍府里的廚子當做陪嫁送到你府上。你可要好好待我女兒啊,不能餓瘦了她?!?
蕭翊眼圈兒都紅了,一想到今后將要面臨的生活,就悲從中來。就要結婚了,本是人生中的喜事,但是新娘卻不是心儀的姑娘,還買一送一地一娶就娶兩個,其中一個還是一個頂倆。和未來岳丈喝完酒,蕭翊大半夜地蹲在御史府外的大樹上,對著御史府唉聲嘆氣。
柳惜妍更是心情低落,自從上次在小路上驚鴻一瞥,她與蕭翊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幾次在府中擦肩而過,雖然還沒有機會挑明,但是她知道蕭翊看她的目光跟看二小姐是不一樣的,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帶著欣賞和難以掩飾的愛慕。
趙大玲一得到蕭翊被指婚的消息就過來安慰她,柳惜妍苦笑道:“晉王妃我是不敢肖想的,但心底多少存了奢望,若是有幸能成為他的側妃,也是我天大的福分了。只是沒想到,如今這點兒念想也沒有了。”
柳惜桐被指為太子側妃,柳惜妍的美好愿望徹底落空。柳御史因著這樁婚事,明顯地會站隊到太子那邊,潘皇后不會將柳惜妍再許給蕭翊做側妃,而柳府也不敢做墻頭草,將兩個女兒分別嫁給太子和晉王。
蕭翊和柳惜妍的關系是走入了死胡同,趙大玲不勝唏噓,對比自己和長生的幸福,更替他們二人遺憾。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兩個人很難在一起,除非到了蕭翊一個人說了算的那一天。她只能安慰柳惜妍,“你也先別著急,不要放棄希望,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什么轉機?”柳惜妍心如死灰,“晉王的王妃、側妃之位是不用想了,我倒是不在乎什么位分,只要能跟著他,做個沒名沒分的侍妾我也愿意。但是這次四妹奪了二姐的太子側妃之位,汪氏恨之入骨,卻也無可奈何。這點兒邪火肯定會發在我身上,即便不考慮我爹的立場問題,她也絕不會將我許給晉王,再者她一向痛恨我娘,肯定會將我隨便嫁了,還指不定是什么人家呢?!?
“不是還有柳御史和老夫人呢嗎?”趙大玲寬慰道:“你讓你娘求求你爹,你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總不會不管的?!?
“親爹又如何?他即便平日還算疼我,但是婚姻大事上,又怎么會由著我的心思喜好?如今四妹搭上了太子,他眼中只有四妹那一個女兒,我和晉王的婚事,從他那里就通不過?!绷у抗庵型赋龉伦⒁粩S的決絕,“若是嫡母若是逼著我嫁給旁人,大不了我就一頭撞死……”
趙大玲不料她如此剛烈,趕緊捂了她的嘴,“胡說什么呢?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娘想想,你要是有什么事兒,她可怎么活?你別胡思亂想了,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呢。”
趙大玲這邊忙著安撫蕭翊和柳惜妍這對兒苦命鴛鴦,蕭晚衣那邊也是一個人整日傷春悲秋。這些天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一張鵝蛋臉瘦得脫了形,變成了巴掌大的瓜子臉,眼睛也顯得越發的大了。
奶娘董氏端著一個白瑪瑙盤進來,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塊糕點,她走到蕭晚衣面前,心疼地勸道:“小姐,好歹吃一口,這樣下去,鐵打的人也要熬壞了?!?
蕭晚衣搖搖頭,心事重重,“奶娘,你別管我了,我吃不下?!?
董氏用帕子擦擦眼角,嗚咽著,“我的好小姐,到底什么事兒讓你這么掛心,老奴恨不得能為您做點兒什么,要不然眼看著您整日茶不思飯不想的,實在是揪心啊。”
蕭晚衣懨懨地倚在湖藍色撒花的美人迎枕上,思緒又飄走了,自從上次從宮中回來,蕭晚衣就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這個趙大玲到底是什么來路?若只是一個廚娘的女兒,為何蕭衍對她志在必得,二十年前假死遁世的大長公主又會及時現身來搭救她。蕭晚衣苦思不得其解,一抬眼見董氏正殷殷地看著她,手里還捧著那個白瑪瑙盤,盤中的點心是淡紅色的,嵌著紫紅色的玫瑰絲和琥珀色桃仁兒,看上去很可口的樣子。
☆、第104章 算計
蕭晚衣知道她要是不吃一口這位奶娘就能捧一晚上。無奈下只能拿起一塊兒咬了一口,倒是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兒,與平日吃的糕點不一樣,“這是什么點心?不是府里做的吧?!?
董氏見蕭晚衣吃東西了,露出笑臉來,“小姐的舌頭就是靈,這不是府里的廚子做的,這個叫芡實糕,是南方的小吃,前幾天有個遠房的親戚送給我的,我吃著不錯,就琢磨著自己做出來給小姐嘗嘗。您要是覺得吃著新鮮,就多吃幾口?!?
蕭晚衣哪里有胃口,放下糕點,隨口問了一句,“我記得奶娘是滄州人,怎么還有南方的親友?”
董氏笑道:“也算不上是什么要緊的親戚,是我的一個侄女嫁到揚州,她男人是漕運的一名把事,有時候到京城會去御史府看他的表姨母,我侄女惦記我,便讓他男人進城的時候給我捎些那邊的特產?!?
蕭晚衣本是無可無不可地聽著,聽到御史府幾個字,不禁直起了身,“哪個御史府?”
“還有哪個御史府?就是城東頭柳御史的府邸?!倍虾敛辉谝獾溃拔抑杜腥说谋硪棠改锛倚正R,早年做過柳家四小姐的奶媽,后來一直留在御史府當差?!?
蕭晚衣心念一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明日讓御史府的那位表姨母來王府中坐坐,畢竟是親戚,又都在京城里,勤走動著才好。正巧,我也有點兒事兒想向她打聽打聽?!?
翌日,穿戴一新的齊媽被接入瑞王府,王府中的亭臺樓閣,水榭花塢美不勝收,讓齊媽眼花繚亂,一邊走一邊向董氏說道:“親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精致富貴的園子,以往就覺得御史府很好了,今日看了王府的布置才知道什么是皇親國戚的氣派,相比之下,御史府連個零頭都趕不上?!?
董氏撇撇嘴,看不上齊媽那副小家子氣的樣子,嘴上敷衍著,“本就是親戚,我侄女嫁給了你表外甥,攀論起來,可不就是親家嘛,又都在京城中,時常走動著才更親厚。昨日,我給我們郡主做了揚州的芡實糕,郡主喜歡多吃了幾口。得知你是揚州人士,便想著聽你講講揚州的風土人情。”
齊媽且驚且喜,小眼睛都瞪圓了,“我的天老爺,我還能見到金枝玉葉的郡主?這可是我老婆子及世修來的福分。”
董氏有細細囑咐了齊媽見了郡主要守著禮節,不要高聲大氣地講話,齊媽一一應了。到了蕭晚衣的屋子,齊媽才見識到什么叫天家的奢華貴重,敞闊的屋子四壁雪白,掛著字畫,屋里隨便一樣擺設都是稀世珍品,連地面都是青玉雕花的,一朵一朵的蓮花在腳下綻放,取步步生蓮之意。齊媽嘖嘖稱奇,怕露怯,越發的小心謹慎,頭都不敢抬,只是眼睛嘰里咕嚕地忍不住四處打量。
一位美貌絕倫的少女坐在窗前的軟榻上,身姿清瘦,神態雍容。旁邊董氏提醒這位就是淑寧郡主,齊媽趕緊吶頭便拜了下去,“見過郡主,總是聽說您貌若天仙,我老婆子還不信,這世上哪有天仙?今日見了才知道,這話原是沒有說錯的。奴婢一直以為我們御史府的三小姐就夠好看的了,如今看來,竟是連您一根指頭都比不了的。”
蕭晚衣聽她說話粗鄙,還在背后貶損自家主子,已是十分厭惡,但為了打探消息,也只能不動聲色地讓丫鬟賜了齊媽座位。齊媽謝過恩,半個屁股搭在凳子上,拘謹地笑著,“聽我那親家說,您想聽聽揚州的風土人情,奴婢是在揚州土生土長的,后來隨男人來了京城,因為剛生養,奶水足,便到御史府里給四小姐做奶媽。沒兩年奴婢男人死了,奴婢帶著兩個女兒留在京城沒再回去,這一晃也是十幾年過去了,可是揚州的街景物事還都在腦子里呢,您想聽什么盡管問,奴婢知道的肯定告訴您?!?
蕭晚衣隨口問了問揚州的名勝和風土,齊媽搜腸刮肚地回著話,可惜肚子里也沒什么東西,說來說去不過是當地有什么特產,有什么小吃,自己以前在揚州住在哪兒。
蕭晚衣聽了一會兒,無聊透頂,忍不住打斷她,將話頭往御史府上引,“我養在閨中,還沒離開過京城,聽你說說揚州的事兒,件件有趣,真跟自己去了一樣的。想來你當年離開家鄉,也是舍不得的。如今在御史府里也待了十幾年了,可還住得習慣?”
“可不是讓您說著了,”齊媽覺得遇見了知音,拍著大腿道:“京城雖然熱鬧,但還是不如奴婢的老家。而且這御史府里陰氣重,奴婢還想著等過些年,積攢些家底就回揚州養老呢?!?
蕭晚衣眉心一動,面上帶出興趣來,“哦?這話是怎么說的?”
自從齊媽進門,蕭晚衣一直淡淡的,這會兒面含笑意,神色生動,齊媽終于找到了蕭晚衣的興趣點,忙揪著屁股下的凳子挪近幾步,神秘兮兮道:“奴婢只跟您一個人說,這事兒可是御史夫人嚴厲禁止嚼舌根的。御史府里有個掃地丫頭叫趙大玲,她是廚娘的閨女。半年多前,因為老夫人染了風寒一直不好,夫人便請了太清觀的觀主丹邱子來府里做做法式。丹邱子您知道吧,是玉陽真人的首徒,很有幾分道行。一眼看見了趙大玲,說她是妖孽,還擺下了陣法要收了她,結果被一個官奴給救了。夫人把這件事給壓下去了,后來玉陽真人還收了趙大玲做弟子,也沒人再提她是妖孽的事兒。但是,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那趙大玲顯出原形來,身后有毛茸茸的尾巴,就是個狐貍精,府里有個叫蕊湘的丫鬟就是被她嚇傻的。”齊媽煞有其事道,“奴婢還聽說,跟她在一起的那個下奴,叫長生的,就是被這狐貍精吸了陽氣,著了她的道兒?!?
“啪”地一聲,蕭晚衣折斷了小指上水蔥一樣半透明的指甲,她臉色蒼白,大大的瞳仁卻黑得發亮,“你說得都是真的?”
齊媽看到蕭晚衣幽深的目光不禁哆嗦了一下,見她還直直地盯著自己,忙指天賭地發誓,煞有其事道:“錯不了的,府里好多人都看到她露出狐貍的原形,看來她道行還是滿深的,怎么也是個千年狐妖,不但迷惑了玉陽真人,還讓老夫人收了她做義女,如今府里可沒人敢惹她,生怕被她索了性命去?!?
蕭晚衣讓丫鬟賞了齊媽二十兩銀子,齊媽得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蕭晚衣沉聲吩咐董氏,“奶娘,你讓府里小廝拿著王府的帖子去趟城外的太清觀,求見觀主丹邱子,就說瑞王府最近不太干凈,請她來做場法式?!倍蟿傄x開,又被蕭晚衣叫住,“等等,還是備車吧,我親自去一趟太清觀。”
御史府中因為四小姐的婚事忙碌起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兩個月后的十月初八,天家規矩多,太子的側妃又是將來要入住皇宮的,因此宮中早早地派了老嬤嬤到御史府教導柳惜桐天家的禮儀和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