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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些時日遲遲未能降雨,天氣已經越來熱,內城河的水位也下降了不少,他們現下所待的院落沒有井口,以后指不定連水都稀缺。
侍女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什么也沒說,只是悄悄地掖著袖子抹了一把眼淚。
要不是那群殺千刀的,夫人何至于受這種苦。
枉他們平日受了夫人這么多恩惠!
阿音的身形一日日消減,人也越發沉默。
日頭越發毒辣,恨不得擠干大地上所有生靈的血肉。院里的食物也快要見底了,要是再這樣下去,不等那些人動手,只怕他們自己就要先一步被困死在此處。
然而這種情況下,許娘子帶回來一個更壞的消息,幾乎將她擊垮。
“這些時日以來,那些流匪一直沒有動靜,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流竄到別處禍害別人去了,沒想到今天東邊那幾戶人家就被洗劫了。聽說前幾日是因為他們做了一筆大單子,這才沒空搭理我們,按時間,那時似乎正是莊主等人的隊伍回來之際……”
許娘子擔心相夫人一時接受不了,本來就是避著她同夜一等人說的,但好巧不巧,被她撞了個正著。
阿音徑直推門而入,抱著莊鳴的手幾乎在發抖:“你說什么?”
許娘子連忙寬慰道:“都是些沒影的事,是我不好,都怪我瞎猜!”
阿音卻如何也聽不進去了。
這么長時間沒有動靜,本就不是尋常事,要說沒有預感都是假的。
這幾日她每每被驚醒前,看見的都是自己夫君慘死的模樣,心根本靜不下來。
“夜一。”阿音死死抓著他的衣角,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紅得嚇人,語氣卻是不容置喙,“帶人去查!”
夜一沒有絲毫遲疑:“是!”
他知道,此刻已經沒有勸誡的必要,不管是他們還是夫人,都需要一個答案。
不管就算要查也不能顧此失彼。
夜一鄭重其事道:“今晚我就同夜四去那群流匪的落腳處一探究竟,以防萬一,夜七會留下,在您周邊護您安全。”
“我待在院內不需要。你們此去危險,更需要人手,要不是阿鳴在,我寧愿同你們一起走一趟。”阿音說著眼眶又紅了。
“便是為小少爺考慮,也應該讓夜七留下。”夜一語氣堅定,“今時不同往日。”
阿音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同他爭辯。
夜色四合時,兩道人影從一處偏僻院落一躍而出,起伏間便沒入夜晚天然的遮蔽中。
月朗星稀,一如生機斷絕的人間。
小阿鳴已經睡下,阿音站在院中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突然有種走投無路之感,一時不知事情怎么發展到這一地步。
后日便是阿鳴滿月的日子,同夫君的那段對話還歷歷在目,短短幾日卻已是物是人非。
夜七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后,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夫人,有好些人朝這里來了。”
阿音從神游中走出,聽見這話心里漏了一拍,但很快冷靜下來:“那些人未必是來找我們的,先別自亂陣腳。”
這些時日的遭遇讓她迅速成長起來,如今已能勉強獨當一面。
“我去將阿鳴抱來,你將其他人喚醒,順便看看有沒有什么隱蔽的藏身之處。”
見他放心不下,阿音釋然笑笑:“就這么點時間,不會出什么事的,這要著真出事,也只能算我們命該如此。”
夜七卻聽不得這話,滿臉正色:“屬下即便死也會護夫人少爺周全!”
阿音拗不過他,最終兩人還是一同行動。
噼里啪啦的拍門聲響起,將許娘子從睡夢中驚醒。
她推開門,便發現相夫人同她的侍女護衛衣冠完整地站在院中,臉上神色不明。
她整了整稍顯凌亂的衣襟,視線頻頻朝大門處望去,神情驚疑不定,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這是出什么事了?”
阿音抿了抿唇:“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許娘子立馬將腦袋搖成撥浪鼓,慌里慌張自證道:“我什么都沒說!”
就在這時,外頭的喊話聲傳入眾人耳中:“相夫人,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把食物藏哪了?平日不是以善人自處,如今要對我們見死不救嗎?”
許娘子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咬了咬牙說:“那相夫人你們趕緊躲起來,我去將他們打發走。”
一時間同往日的瑟縮判若兩人。
阿音卻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絕:“我倒要看看他們找我究竟想要做甚!”
她說完轉頭看向身邊的兩人:“你們帶阿鳴走。”
侍女臉色一變,神情比方才更顯急切:“夫人這是做甚?我們為何不一起走?”
“他們要找主事人,自然不會輕易讓我離開。”阿音目光平靜,目光掃及懷中的嬰孩時,徹底柔和下來,卻帶著一抹無法消逝的悲傷。
隨后,毅然決然地將眼前的骨肉遞到侍女懷中。
“好好照顧他……”她突然語塞,臉上帶著苦笑,“這世道怕是活著都已是不易,能平安長大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