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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還沒起床,睡在顧源床上的李忠厚就被鞭炮噼噼叭叭地吵醒,緊接著又有另一處的鞭炮響起,窗外前不時有紅紅綠綠的紙屑飛過,一股股香味從未關嚴實的窗戶撲了進來,他感覺一陣陣溫馨,他想起了家,想起了還有一個多禮拜就要從家里過來的老婆,昨晚和巡邏隊打架的不快也立刻煙消云散,他原本就是個不記仇的,對生活也并無多大的要求。
“要過年了!”他叫了一聲,翻身就下了床,把臉貼進后窗玻璃,斜著眼光看到他們的廠門口兩個門衛(wèi)正抓著紙屑互相扔打著玩,他們從地上拾起沒有來得及點燃的鞭炮,拿著打火機又“叭”一聲點響了。
不遠處的廠里也傳來鞭炮聲,雖然并不連貫,但響聲還是給這些出門在外的游子帶回了家鄉(xiāng),有傷感有甜蜜,想家的濃烈牽掛,過春節(jié)比什么時候都來得兇猛,像洪水一樣沖撞著理智的情感,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這個時候的馬萍也在301窗戶前貪婪地問著空氣中傳來的香氣,想著這兩天就要搬進周董的房間,想起她年輕的身子終要陪著一個可以當她爺爺的人,想起李忠厚寬闊的胸膛,她還是流下了淚。
睡在哥哥房間的小玉也醒了,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七點十分了,她下床拿著一把梳子走到客廳,長長的頭發(fā)披到膝蓋,令她感覺梳起來很不順暢,有些打結的地方,扯得頭皮子發(fā)麻,一副呲牙裂嘴痛苦難當的表情,她梳了一會兒,未看見李忠厚從房間出來,她走近顧源的房門口,壓低著嗓子喊“哥,你醒了沒有?起床,我們還要買鍋買米呢!”
“還早呢”李忠厚笑嘻嘻地拉開門:“我那沙發(fā)床睡了舒服不?”
“舒服,就是破電視老是雪花,一看就知二手貨,多少錢呢?”妹妹也笑:“不早呢,燉肉燉雞什么的也得半天,還要請舅娘舅娘一起過年呢。”
“給,這是一千塊錢,將來和你一起寄回去。”妹妹從睡衣口袋里掏出卷得很緊的錢,遞給李忠厚“你把它藏好吧,要是手上沒有錢,你就先用著。”
冬日的陽光并不強烈,若有若無從天空照射下來,毫無力度地射在屋頂上,落在地上時便沒影了,一年四季常青的樹布滿了各個巷道旮旯,綠化帶隨處可見,推倒了舊的一條街道,新的一條又很快出現在眼前,公明鎮(zhèn)的外圍仍在擴建開放,推土機夜以繼日地工作,東一塊西一邊的地還在開腸破肚,垃圾車飛快地跑來跑去,可到處還是看得見垃圾、黃泥和飛揚的塑料袋。
或許由于外來工回去過年的原故,街道比平時放假要冷清了許多,到處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灰白的天灰白的水泥地,灰白的墻,稍為有點活力的,也許是巨大的明星廣告,陳龍也好,劉德華也罷,或者關芝林她們,全都是笑容可掬地仰視他們腳下的眾生,這些蕓蕓眾生,顯得是那么渺小卑微。
李忠厚兄妹倆站到公明鎮(zhèn)華潤超市時,已是八點四十分的光景,他們買了電飯煲和電炒鍋碗筷后,又走到熟食區(qū),卻不料一頭撞上同姓遠房堂弟李家順,一臉痘痘坑坑的李家順,有1.72的個頭,鼠眼,面像似笑非笑,長臉類似核桃、高顴骨、薄嘴唇有些大。
李家順是個逃兵,九二年他在部隊時差點****一個未成年少女,事情敗露后又急忙從北逃到南,跟著一群湖北大悟的兄弟在深圳南山頭打天下,這群人年紀輕輕的不找活好好工作,卻過著吃了這頓愁下頓的日子,有時一群人馬又跑到大排檔收保護費,遇上壞脾氣的主兒,往往發(fā)生血戰(zhàn)也有之,逢上有人報案,他們就得搬離租房;搬家,對于他們這些刀口上混日子的人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
久而久之,他的壞名聲在家里傳開了,每個家長在孩子出門打工前都拿他當例子教育一番,李忠厚和妹妹也是久聞他的劣跡,但作為同戶分出的家族,兄妹還是裝著很熱情的樣子與他打招呼寒暄一番。
“我要到你家吃年飯”看著李忠厚兄妹倆提著的大包小包,李家順的眼光發(fā)亮,他知道吃白食的機會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主動開口:“你們得幫忙給找個工作,我在外面挺難的。”他嘴巴一咧,一口的黃黑牙板子露了出來,一看就是煙熏的,這令小玉看了胃里一陣痙攣,直想嘔吐。
“你吃年飯可以,但找工作我不敢。”李忠厚也笑:“你是個花大錢的主兒,我們廟小供不了大菩薩。”
聽到哥哥答應他一起吃年飯,小玉在心里在暗暗叫苦連天,只要被他纏上了,就準沒有個安頓消停的日子,她悄悄地扯了一下李忠厚的衣角,但講義氣的李忠厚并未理會妹妹的暗示。
這頓年飯整得很豐富,從上午整到下午四點多鐘,舅娘當了主廚,小玉打下手,李忠厚趁這功夫用舅舅拿過來的一塊木板到工廠加上四短根角鐵焊了一張四方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