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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一驚:“月娘這話可是從何說起呢,我今兒過來就是想個你商量過定的日子,怎么又說起這個了?莫不是妹夫哪兒不舍得?”
翟氏搖搖頭:“不是世宗。”說著欲言又止,終是道:“到了如今,我也不瞞姐姐了,翎丫頭忽然得了怪病,昨兒足足折騰了半宿。”
陸夫人忙道:“病了,我去看看,昨兒瞧著還好好的,這才一宿怎么就病了,什么病?得趕緊著治,別耽擱了。”
翟氏忙拉住她:“姐姐別急,您先聽我說,是臉上的毛病,起了一臉紅疙瘩,請了大夫來,說,不是癥候,只是便好了也得落下一臉麻子 ,不可能恢復到之前的模樣了,好在咱們兩家的親事還沒正經過定,不然,豈不耽誤了敬瀾一輩子嗎,娶個滿臉麻子的媳婦兒,哪里配得上敬瀾呢,便你們陸家非要娶,我們胡家也不能答應啊,這也是翎兒的意思。”
翟氏這么一說,陸夫人倒也不好說什么了,雖知道敬瀾對青翎什么樣兒,可容貌之于女子比什么都要緊,便再有情,對著一張滿臉大麻子的臉,這情還剩下幾分,真難說,更何況公公跟丈夫能答應娶個門第不當的媳婦兒進門,本就是扭不過敬瀾的才勉強答應的,若媳婦兒成了個麻子臉怎么成。
想到此,倒有些慶幸月娘先說出反悔的話來,若胡家來個裝傻,自己跟月娘有言在先,也不能因為青翎生了怪病就悔婚,如此也只能認了。
正要說兩句客套話,忽的敬瀾從外頭走了進來,進來二話不說撲通就跪在地上:“岳母在上,小婿敬瀾給您老磕頭了。”攔都攔不住,咚咚的就磕了下去。
翟氏只得等他磕了頭,扶他起來才道:“不是表姨要反悔,翎兒性子你也清楚,她若是不應,誰也攔不住,我這當娘也勸不動。”
陸敬瀾咬著牙:“她親口答應了我,這輩子都是我陸敬瀾的妻子,出了天大的事兒,我也不許她反悔,我這就去問她。”撂下話幾步就去了。
翟婆婆低聲道:“瞧著敬瀾少爺臉色不對,翎丫頭的性子又擰,這兩人到了一處,別打起來吧。”
一句話提醒了翟氏跟陸夫人,兩人忙站起來追了過去。
陸敬瀾滿腹的喜悅此時皆變成了怒火,他就不明白怎么自己這片癡心到了青翎身上,就這么難,這丫頭上午還答應的好好,一天都沒過去呢,就反悔了,什么怪病?滿臉的麻子又如何?自己在心里倒是算什么,自己今兒非好好問個明白不可。
怒火中燒的陸敬瀾,根本沒心思理會旁人,跟正好過來的青青碰了面都沒瞧見,更沒聽見青青跟他說話的聲兒,一門心思要找青翎算賬,腳下飛快徑直進了青翎的小院。
一進小院就見青翎正背對著自己坐在廊凳上看書呢,那個悠閑勁兒,根本不像有病的樣兒,陸敬瀾更是恨上來,幾步過去,抓住她的胳膊:“你昨兒在桃林里怎么應的我,這才不過一天就忘了不成,你把我陸敬瀾當成了什么?”
怒到極致,陸敬瀾的力氣極大,捏的青翎胳膊生疼。
青翎倒是沒想到陸敬瀾會親自來質問自己,只能來個最直接的,微微嘆了口氣:“敬瀾哥哥,你看看我的臉。”說著轉過身來面對他……
☆、第69章
青翎直直盯著陸敬瀾,他臉上哪怕一絲的變化都不會錯過,她都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神情,嫌棄還是憎惡亦或虛偽的掩飾。
她不信人性本惡,卻也知道對于美的是人最本能的追求,尤其男人對于女人,愛情她并不能理解,因為從未體驗過,到目前為止,她唯一感受過的是親情,所以才會倍加珍惜。
但對于陸敬瀾的反應,她以為自己可以平靜以待,卻發現心里仍然矛盾而忐忑,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陸敬瀾這個男人即便不是她的親人,卻也是極在乎的人。
陸敬瀾有一瞬訝異,繼而并沒有出現青翎意料之中的嫌惡,而是更為憤怒,青翎從未見過如此怒意勃發的陸敬瀾,而怒意背后的目光,仿佛立刻便已洞察了她所有想法,讓她無所遁形,這個男人總是太聰明。
一個人怒到極致反而是平靜,可這樣的平靜反而讓青翎有些后怕,不知是不是極力隱忍,陸敬瀾的聲音有明顯的顫抖:“這么多年你對我若即若離,我一直跟自己說,是你年紀小,不明白我的心,只要我慢慢的等著,早晚有一天你能明白,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明白,你根本沒有心,你是想用這個法子來試探我嗎?你想看到什么?因為你變丑了我就會嫌棄你?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以貌取人的淺薄男子對不對?”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青翎說的毫無底氣,卻下意識辯駁。如果她認定陸敬瀾是這樣的人,她又怎會這么在意他的反應,只不過她自己也說不清罷了。
陸敬瀾冷哼了一聲:“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青翎別開頭,有些不敢跟他對視。
沉默良久,陸敬瀾開口道:“我只問你昨天在桃林里答應我的話是不是也反悔了?”
青翎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怎么又說到桃林的事兒去了,如果兩人之間的親事作罷,還提桃林那些話有何意義?
青翎越發有些糊涂起來,他剛說的這些,自己理解沒有偏差的話,是他死心了,覺得錯認了自己,接下去的該是順理成章的一拍兩散才對,又提起桃林的話做什么,這來來去去的倒是什么意思?
青翎心里十分想問他到底想的什么,卻有些不敢,許是心虛,今天的陸敬瀾讓她忍不住有些懼怕。
不敢問,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得低著頭不吭聲。
兩人這一來一去的話,根本沒有道理章法可言,倒叫跟過來的翟氏跟陸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兩人根本就是小兩口吵架嗎,陸敬瀾這邊嘴里說的多傷心多難過,仿佛哀莫大于心死,恨不能此生都不再見了似的,到了卻又回去了,又糾結起之前的話來。
兩人在桃林的事,翟氏不知,陸夫人卻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是青翎答應了兒子考中會試就嫁,自己也不會這么著急的來跟月娘商量過定的事兒,況且,若真像敬瀾剛說的那樣傷心,還跑來做什么,剛在月娘跟前兒岳母也喊了,頭也磕了,這時候過來一拍兩散,豈不可笑,這分明就是氣糊涂了。
且陸夫人看的清楚,兒子即便面對青翎這樣的臉,都從未有半分閃躲,而是只有痛心難過跟怒意,可見是愛到了骨子里,莫說青翎將來落一臉麻子,就是一輩子都跟現在這樣,兒子也不會在意。
可見世上的男人也不都是以貌取人的,也有她兒子這樣的情種,眼里心里只有青翎一個,這要是如不了意,還了得。
不過,陸夫人忽覺月娘有些奇怪,自己親生閨女變成這樣,也沒見她多著急,陸夫人可知道這幾個孩子都是月娘的心肝兒,怎會這般安穩。更何況,從進來月娘的心思仿佛就放在青翎身上,而是屢次看向一邊兒的青青。
陸夫人順著瞧過去,發現青青這丫頭一雙眼睛盯著敬瀾跟青翎,咬著唇小臉上的神情似自憐又似悲傷仿佛還有羨慕,不知想什么呢?
陸夫人正要仔細端詳,這丫頭忽的轉身跑了,小丫頭跑的飛快,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身影。
翟氏暗暗松了口氣,只要青青能想明白不再怨恨青翎,就是胡家的大幸了,至于青翎跟敬瀾,活脫脫一對小冤家,女兒的性子翟氏相當清楚,便心存愧疚,知道錯了,這般眾目睽睽之下,讓她認錯是絕無可能的,而兩人話又說到這兒了,她不說句什么,敬瀾面子上也下不來,這事兒就算僵住了,唯有讓他們兩人自己說清楚,才能過去。
想到此,拉著陸夫人:“我正有話要跟姐姐說呢,咱們且去吧,日頭上來了,在這兒曬著做什么?”
陸夫人自然明白,瞥了兩人一眼:“你們兄妹倆也別再外頭站著了,有什么話進屋去說吧,只記著,別打架才是。”兩人說著攜手走了。
小滿谷雨跟院子里的婆子也都是有眼色的,忙尋借口跑了,一時院子里就剩下兩人。
沒人了,兩人也安生了,陸敬瀾剛才發作了一通,火氣本就泄了大半,這會兒瞧青翎低著頭不吭聲,一副心虛理虧的樣兒,過去何曾見她這般形容,如此倒沒了過往的疏離客套,讓人覺得親近了許多,剩下的火氣也消弭無形。
嘆了口氣,拉起她的手:“病了還在廊子上吹風。”牽著她進了屋坐下,對著窗子輕輕板著她的臉仔細端詳:“昨兒還好好的呢,可是吃了什么?只臉上嗎?身上呢?”
青翎臉微紅,搖搖頭:“脖子上也有一些,沒吃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昨兒睡的時候還好好的,夜里就起了。”說著推開他的手:“別瞧了。”
陸敬瀾皺著眉:“諱疾忌醫可不成,我瞧著倒像是風疹,只是風疹成團,奇癢難耐,你這個卻不痛不癢的,又不像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一聲:“敬瀾哥哥什么時候成郎中了。”
陸敬瀾道:“虧你還笑的出,別的姑娘要是這樣,早不知哭的怎樣了,偏你這丫頭心大。”
青翎:“又不當吃不當喝的,哭什么,再說,便我哭死了病也好不了啊。”
陸敬瀾:“你自己既都不在乎,做什么反悔,翎兒,你是真不想嫁我嗎,還是說你真以為敬瀾是如此淺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