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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湄硬生生剎住腳步,一雙眼睛看著傅長啟,沒發出聲兒來。
傅長啟朗朗一笑,沖她揚揚眉:“怎么,連二哥也認不出來了?”
延湄上前幾步,略微別扭地說:“二哥來了。”
傅長啟心下笑得不行,眼神卻仔仔細細地打量,見她挽了發髻,個頭還長高了些,臉上也比走時圓潤,可見旁的不說,至少衣食上是舒心的。
蕭瀾道:“莫站著了,進屋說話。”
幾人進了院,延湄路上問:“阿爹阿娘好么?”
“都好”,傅長啟道:“阿娘本是想來,奈何她坐不了船,這一路也是遠,只得留在家中。大哥大嫂,還有元兒也都好,來時叫我悄悄看你有沒有欺負了侯爺?!?
話是這么說,實則是反著問。
蕭瀾笑著看看延湄,眼神帶點兒揶揄。
延湄本來站在傅長啟旁邊,聞言便繞過去,到了蕭瀾身旁,抿著嘴不說話。
傅長啟與傅長風不同,打小就總愛逗她,延湄幼時被他戲弄過兩回,雖然明白他只是鬧著玩,但日子久了,總覺分不清他話里的真假。
傅長啟笑起來,心里卻嘖了聲,不過仨月,怎對蕭瀾比對哥哥還親近了?尋常女兒家自是應當這樣,可延湄的性子這般對人可就稀罕了。
他一路行來,昨夜因想著就快到了,也沒有歇腳,這會兒客院已收拾停當,蕭瀾便帶著他先過去收拾一番。
延湄想了想,帶著桃葉去了廚下。
她面上不說,但等坐到飯桌旁時,傅長啟就知道,延湄心里頗高興他來。
——桌上的菜一半兒都是他愛吃的。
香珠豆,芋頭煨白菜,茭白炒肉,蝦油豆腐,雖不比廚娘備做的大菜,但貴在他愛吃,貴在是延湄親自下廚做的。
不說她眼下的身份,便是從前在家里傅母也不叫她時常上灶。
傅長啟吃得挺滿足,不枉他大老遠跑過來,蕭瀾也算跟著沾了光,最后桌上的唐雞、油灼肉、燒鵝等都沒怎么動,反是延湄做的這幾道家常菜被吃了個光。
飯畢,傅長啟取了好些東西來,只桃子是沒有的,因金陵的毛桃已經過了季,但有傅母給她晾的兩大罐子的碧桃干,還有兩盒子杏酪,這是把杏仁捶碎做漿,然后拌進米粉、羊奶,再加上飴糖熬的,吃起來香,但做起來麻煩。
除此之外還有幾樣糕餅,幾桶甜酒,自家做的一些清醬,甚至還有一床厚厚的被褥。
可見阿娘雖沒能來,但一直沒閑著,生怕延湄思鄉熬不住。
她對著滿地的東西看一陣兒,默默地全部搬回屋里。
延湄自帶人回去拾掇,蕭瀾與傅長啟坐在廳里說話。
傅長啟走時正是宸妃出事的第四日,他倒不知蕭瀾與宸妃是相識的,只是他身份在這,京里的事自要與他說說。
蕭瀾也沒問旁的,只道:“宸妃薨逝,皇上可還好?”
傅長啟搖搖頭,沉聲說:“父親眼下忝居侍郎一職,偶爾能幸見天顏,宸妃娘娘薨了的隔日,皇上在御馬場騎了大半日的馬。”
皇帝心中到底哀不哀痛旁人無從得知,不過他那個年紀,騎上大半日馬也是夠消受的。
蕭瀾默一默便轉了話題:“二哥好容易來一回,多待些日子。”
傅長啟笑道:“多謝侯爺盛情,但此次來,可能還真耽誤不得多少工夫,來時侯爺也瞧見了,我還有幾個兄弟與我一并。實則此次過來,一是來看望侯爺與小妹;二是有趟貨要跑,八成得到烏孫境內,想向侯爺取取經?!?
蕭瀾略一琢磨,問:“二哥可是要販皮貨?”
這個時節販皮貨最是好,蕭瀾去過于闐、烏孫等地,知道這些西邊小國里實好東西尤其多,只是商路未曾形成,加之有戰患,一般行商之人也不敢去。
傅長啟笑瞇瞇說:“還帶些馬具一類的小玩意兒。”
“這一道可不好走”,蕭瀾道:“二哥真準備去?”
傅長啟還是那副萬事不變的樣子,“跑貨的路都不好走,但俗話說富貴險中求,咱盡人事,路上真有個什么的,那也是命?!?
蕭瀾眉峰一動,道:“這樣,行商一道我不在行,我遣兩人護送二哥前去,回頭我寫個帖子,二哥拿我一件信物,若到了烏孫,便尋一個叫烏屠的人?!?
傅長啟嘿嘿笑著沒說話,他是個走南過北的商人,最知曉互利的道理,雖與蕭瀾沾著親,但他不愛白受人好處。
蕭瀾道:“二哥想說什么?”
傅長啟道:“侯爺莫怪我話直,受這么多好,您得叫我回點兒什么,或是我給侯爺算干股?”
“那倒不必”,蕭瀾笑了下,“那我也直說,正好想請二哥幫個忙,帶批東西回來。”
看,在這等著呢吧,傅長啟問:“甚東西,侯爺說就是。”
“五百匹馬,還有幾箱贅物,二哥尋到了那叫烏屠的人,東西便寄放在他那里?!?
傅長啟:“……直接帶回來就成了?”
“五百匹馬我早前同人說好”,蕭瀾道:“但價錢還未講托,此事便托與二哥,烏屠那存放的東西里自有銀錢能付,到時二哥全權決斷就是。”
傅長啟抽了口氣,“侯爺這般信得過我?”
蕭瀾喝了口水,笑笑沒說話。
等二人出了堂廳,傅長啟回到客院在嘖了聲,心說我怎么像是把自個兒給賣了?
這邊蕭瀾回房時,延湄東西都收的差不多了,正一邊看烏龜一邊吃她的碧桃干,蕭瀾也過去捏一片吃了,上頭裹了桂花蜜,延湄問他:“好吃么?”
蕭瀾說:“好吃這些都給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