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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夫過謙了,本宮平日偶也彈上一曲,只是琴藝實不敢恭維,不知張正夫可否賜教一二。”賢貴君謙遜的向張正夫求教一兩處琴技。隨后令人取了張古琴,贈與張正夫。
“臣夫謝賢貴君賞賜。”張田氏接過古琴,欣喜非常,一來他本就是愛琴之人,二來能得宮里的賞賜,那對自已及妻家來說都是極有面子的事。張田氏之前還羨慕徐柳氏得了賞,沒想到自己也有,非常高興的接了千恩萬謝。
隨后,又有幾位正夫過來向賢貴君見禮問安,自然也免不得要寒喧幾句。而博錦凌也必須一直跟在賢貴君身邊,接受諸位正夫嫡子們的見禮,無法如他所想的那樣,與同齡的孩子玩耍。
沒過多久,皇貴君便派人來請諸位君侍、皇子、正夫、嫡子們過去一起到馨岳走走。
“六皇子可真是個美人,天仙似的,像極了皇貴君,聽說陛下也是疼愛有加,真不知到時誰家有這個福份……”當皇貴君率領眾人賞花觀景,聞香贊色,詠山吟水之時,一位正夫突然冒失的說出這么一句,跟著那正夫身邊身著冰藍色絲錦寬袖袍的男童,急忙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袂,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眾人向那正夫看去,見說話的是正二品參知政事顏靜茹顏大人的正夫金氏,身邊跟著顏家嫡子。
許多人都在輕笑著竊竊私語,顏正夫卻都沒在意,他偷瞄了兒子一眼,見兒子一臉依舊低眉淺笑,卻略瞇著眼,知道兒子生氣,便不敢再說下去,心里卻直嘀咕,自己沒說錯什么呀。
有幾位近年才由外地調入京城或妻主剛剛進封從三品以上的官員的正夫,對顏家及顏家正夫不甚了解的,都在心里捉摸著:這顏家正夫如何說出這話,一則自古男子是以賢德才貌名天下,賢德才是首要,而才貌卻是其次,而顏家正夫怎么卻只稱六皇子貌美,還說象極皇貴君,那不是等于在說皇貴君年輕時是色惑陛下。二則傳聞顏大人近幾年可是甚得帝寵,莫非顏家是想當皇家東床,求娶皇貴君所出的六皇子也未可知。
而知道顏家底細,了解顏家正夫為人的君侍及正夫們,則一聽就明白顏家正夫這話也就是想奉承皇貴君幾句,嘴上這么一說。若說這說話的是別人,倒可以認為他是想委婉的向皇貴君求娶六皇子,攀附皇家,可說話的是顏家正夫,便不必如此作想。顏靜茹雖然夫侍眾多,子女數之不盡,但其正夫金氏卻只出一個嫡子而沒有嫡女。皇子何等尊貴,嫁與庶女是萬萬不能的,即便將一庶女過繼于顏家正夫,那也少了份尊貴,況且至今,顏家還并未有庶女過繼于正夫名下。
眾正夫中,金家少主正夫低聲譏笑著對跟在他身邊趙家正夫說道:“這蠢人又說混話了,也不看場合,說話沒個分寸,敢拿六皇子打趣,這種市井小民出身,即便再讓他當個二十年正二品誥命,怕也難登大雅之堂。”
趙家正夫說道:“可不是嘛。”
兩人聲音都壓的很低,并沒有讓其他人聽到。
“本宮的聰兒身為皇子,他的婚姻大事自有陛下操心,想來也定會給挑個如意的,本宮只等著為他備嫁妝便是。瞧,那邊是牡丹吧,開的可真艷,近前看看。”皇貴君也深知顏正夫為人,且顏靜茹如今正得圣寵,他雖不齒與顏家相與,但這種日子也不好苛責于他,在眾人面前兩相難看,便笑著轉了個話題,一行人跟隨著他沿著花眾中的石子甬道繼續邊走邊觀賞著。
博錦凌也只能跟在父君身邊隨著皇貴君一起在園中漫行,生表哥明明就在離他不遠處,兩人卻無法說上話,更不用說一起去玩耍,心中不愿,邊走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直到傍晚,皇貴君在錦華園蓼芳殿設下晚宴,殿內雕刻著百花爭艷的彩梁上高掛數百盞各色琉璃宮燈,閃灼耀眼、精致非常。
皇貴君背北面南坐于上首中席,其余后宮君侍之席位依各自份位高低,于皇貴君左右兩側排開。
東西兩側各設兩排席桌,東側兩排背東面西,西側兩排背西面東,臣子正夫也依各自品級順序入席,嫡子都與自家父親隨席而坐。
宮侍一隊隊捧著佳肴醇釀魚貫而入,先是在各人席桌正中放置一水仙干花的縷空金制香盒,緊接著是蜜桔、鵝梨、香蕉、紅蘋四色看果,跟著又是雕花筍、紫蘇奈香、蜜果魚兒等數道前品,隨后是火腿肘子、鮮蚌芙蓉蛋、紅燒羊腿片等大菜,另有宮侍在一旁斟著香氣肆溢卻不怎醉人的桃花香釀。
皇貴君舉杯道:“今日錦華園百花齊放,艷麗多彩,味香氣馥,本宮略備薄酒,特邀諸位前來敘舊賞玩,還望盡興才美,你我同飲此杯,祝愿諸家家合事美,如意歡欣。”便自飲一口,眾人紛紛舉杯謝皇貴君恩典隨之飲下。
第7章 凌兒落水
席間,有些許才藝的正夫嫡子們陸續表演著各自的拿手技藝,由其是眾嫡子們,他們基本長在后院,不被外人所認識,這可是他們在各大家后宅之主面前顯露才德的絕佳機會,若能在此入得眾君侍及各家正夫的眼,就不愁沒有媒公踏破門檻了。
博錦凌畢竟年齡還小些,對這些詩呀琴呀的沒多大興趣,過不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央求父君放他去找表哥玩耍,賢貴君原是不準的,無奈博錦凌軟磨硬磨的使著小性子,賢貴君寵極了他,又想兒子今日在這種場合已耐著性子乖巧聽話的隨了他半日,只得囑咐幾句便放他玩去。
博錦凌蹦跳著跑到蕭家少主夫席上去找蕭煦生。
蕭煦生見著是博錦凌過來,便打開身邊的小盒,盒里擱著兩串快化了的冰糖葫蘆,那是前日進宮時,博錦凌聽他說著京城的熱鬧,說到那外看紅通晶瑩,咬上一口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蘆如何好看好吃之后,纏著要他進宮進幫著帶串來的。
“凌兒,這就是冰糖葫蘆了,本來極好看的,一進宮就該給你了。可是今日父親要我守規矩,看的可緊了,一步都不準亂跑,只得放到現在,有點化了,樣子沒先前好看,但味道還是極好的。“說著,拿出一串便要遞給十皇子。
“等下,看看這化的,我當這盒子里放著什么寶貝呢,原來是這個,這樣就遞給十皇子,讓他怎么拿。”蕭家少主夫見狀急忙攔住兒子,不讓他直接遞過去,從袖中取出帕子,裹住那冰糖葫蘆下方手握之處因化了的糖衣滴下而發粘著的竹簽,方才遞給博錦凌“小心著點吃,別弄臟衣衫。”
“哦”博錦凌看了看那冰糖葫蘆,不是很好看,還滲著點點發粘的紅色糖水,他小心的將冰糖葫蘆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口,驚喜又含胡的說道“表哥,這個冰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蕭生你來時怎么也不找個宮侍先把這東西交給十皇子呢,看你平時挺機靈的,這會子卻笨拙的很,這東西,放的時間一長就會化的,也就你們這些個孩子喜歡。”蕭家少主夫笑著數落道蕭煦生,邊取出錦帕為博錦凌擦拭嘴角紅色的糖汁。“看看這吃的……”
“好吃吧,下次我一進宮就給你,就不會化,一顆顆糖葫蘆紅紅圓圓的,可好看了。”
“嗯,姑父與表哥進宮進,可千萬要記的帶呀。”博錦凌愛吃的緊。
“表哥,我們去玩捉迷藏吧,凌兒先去躲,表哥來找,好不好。”博錦凌期待的看著蕭煦生。蕭煦生余光瞄了眼父親,見父親沒有什么反應,開心的點頭,他也是個愛玩鬧的,強忍著玩性一直守那勞石子規矩到現在也是極限了,蕭家少主夫自然了解兒子,不想掃了孩子的興致,佯怒訓了幾句,又叮囑要好好照看十皇子,便坐正身子,繼續欣賞歌舞。
博錦凌見姑父沒攔著表哥,心中高興,便對表哥提議:“我們還去寒春池那一邊,我先去躲,表哥一會兒再來找,不準偷看。”
說著便手拿才吃了一顆的冰糖葫蘆跑出了殿外,將宮侍們也都留在蓼芳殿的游廊上,不準他們跟來。
夜晚的華錦園燈火通明,寒春池邊上廊亭的雕花梁上懸著各色紗綾花燈,亭外花叢甬道每隔數步,也在石欄上安著水晶宮燈,雖還有假山、暖閣、竹軒等處可躲藏人,但博錦凌都覺那兒沒趣,唯有池邊水榭的石港,燈火闌珊,很是昏暗,若躲藏在那處,定是不好找的。
博錦凌跑了過去,見石港能躲藏人的地方也甚多,但藏了幾處,都不是太滿意。突然看見石港下方通往池水中的石階沒什么亮光,料想躲在這里,表哥估計是很難找著的,他經常玩捉迷藏各處躲慣了的,不怕這黑,便走了下去,在近水處坐了下來,悠哉的吃起了手中的糖葫蘆,等著表哥找來,自豪的想著:表哥肯定想不到他躲在黑漆漆的水邊,今日表哥輸定了。
他們玩捉迷藏從來都是限時辰的,一般就半柱香的時間,半柱香后,若沒找著,就算蕭煦生輸了,但蕭煦生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極少輸過,這也正是博錦凌為什么這么愛玩這個游戲的原因,他總能被蕭煦生找著,而蕭煦生躲的地方他卻很難想到,他總是想著什么時候贏上表哥一回。
就在博錦凌剛坐下得意的吃著冰糖葫蘆沒多久,忽然身后傳來一陣喘息聲,博錦凌以為是蕭煦生,轉頭向后看去,只見一個身影張著嘴站在隔他僅一個石階處。縱然博錦凌再怎么膽大,也還只是個孩子,不免被嚇了一跳。
“啊。”十皇子與那身影同時叫了起來,那身影抬腳踹了博錦凌一腳,博錦凌小身子隨之向后仰去,跌下了石階,撲通一聲落入池中。
參加百花宴的主客都在蓼芳殿內,宮侍也大多在殿內侍候,寒春池附近基本沒有多少人走動,也較安靜,在附近巡邏的大內護衛在較遠處隱約聽到水榭石港這邊有落水聲,一小隊人急忙便往這邊趕來,只見過水中有人正在浮浮沉沉掙扎著,打著水花叭噠叭噠的亂濺,其中一名護衛即刻下水救人,將落水之人拖上岸時,才發現是個身著錦緞華衣已經昏迷了的男童。
眾侍衛大驚失色,今夜能在這里并穿著如此華麗衣衫的男童,不是皇子便是哪家嫡子,只是燈光氏昏暗,看不清楚,只得一邊叫個人去蓼芳殿通報,一邊去請御醫過來。
蕭煦生在十皇子剛出蓼芳殿不久便站起身來,辭了父親,準備往殿外走去,可巧皇貴君突然開口,問蕭家嫡孫可有哪些才藝。
大耀朝對男子要求不高,只要不是粗俗無禮、胸無點墨便可,但蕭家可稱為是大耀朝的書香第一家,是大耀百年世家之一,蕭家主是當朝從一品翰林大學士,蕭家少主蕭言玲也是正三品翰林編修,賢貴君之所以能入得圣目,很大原因是熙宇帝重文,而賢貴君在他未嫁時就已才名遠播,做為蕭家嫡系唯一嫡孫的蕭煦生,卻從沒有在任何場合顯露過他的才藝,在場眾人也都想看看蕭煦生的才華究竟如何。
蕭煦生琴棋不精書畫不會,蕭家少主夫被皇貴君這么一點名,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后悔沒有教好兒子,若當初能狠下心讓兒子學一些詩詞歌賦,此刻也不至于在眾君侍與各家正夫面前丟了蕭家書香傳世的顏面,他覺的對不住蕭家列祖,正想硬著頭皮上前向皇貴君告罪時,蕭煦生卻說:“騎馬。”
殿上眾人掩嘴輕笑,有人道:“騎馬?呵呵,蕭家是將嫡孫當嫡孫女養著呢。”又有人道:“不知這沒嫡女的是否也把嫡子當女兒養呢。”
蕭家少主夫上前欠身回皇貴君道:“因小兒自幼身子不好,小時請了方士看過,說是多活動活動,對他身子有益,故而女兒們學騎馬時,便叫師傅連他一同教了,也只是略學了些,只求能讓小兒身體好轉便是。”
皇貴君點點頭,示意讓蕭家少主夫回席,并沒再說什么,只是目光斜了眼坐在他左首處的賢貴君,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而蕭家少主夫卻羞的滿臉通紅,低頭頭,下定決心,這趟回去,定要逼著兒子學些詩書。
“但不知蕭公子除了騎馬外,還會些什么,不如也奏上一曲,讓我等兄弟聽聽。”德貴君也開了口,賢貴君聽著,掃了他一眼,德貴君只當沒看見,命宮侍取出一把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