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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早！」

「長官早！」

「督察早！」

一路上，與他擦身而過的所有人莫不精神抖擻地向他問早，必恭必敬地九十度彎腰鞠躬。陸鳴卻是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一一點頭之后，逕直走進了辦公室。

「嘩，新任督察還是這樣啊……不茍言笑的，看起來好嚴肅……」

「看來皮得繃緊點，別被他抓著了小辮子……」

「是啊，我聽說……他后臺硬得很……好像是總理的乾兒子啊……」

「廢話！后臺不硬，能夠年紀輕輕就當上督察嗎？你傻啊……」

「就是……」

辦公室的實木門扇足以掩去外頭的間言間語，陸鳴將自己拋進寬大的皮椅中，稍稍扯松了領帶，望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吁了一口氣。

接任這個新職位，已經一個月有馀，他光是交接案件和熟悉行政庶務，就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分不出心思來理會別人是怎么看待他這個從局長一路大躍進到督察長的空降長官。

莫椿祈……真的是個厲害的人物……而且，也當真不誆他—他搬進那個富麗堂皇的宅子里，出賣身體，向莫椿祈張開雙腿，在床上對他搖著屁股，說些令他龍心大悅的淫言浪語……日復一日的，吞下那名為『完璧』的藥片，化身為只知追求性愛快感的淫獸，完全失去自尊和自我……這樣的生活約莫兩個月后，有一天，莫椿祈便告訴他：一切都已安排完成，等候通知便是。

陸鳴那時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沒多久，原本的督察長便突然因為家中被搜出大量收賄證據，被彈劾起訴，朝野一陣嘩然。接著，總統便宣佈新人事，以陸鳴在基層鐵面無私，破獲案件無數為由，破格升任他暫代督察，負責追查前任督察長的收賄案件。

真是諷刺……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收賄案件……全都是明擺著的栽贓。不費吹灰之力，幾個安排好的證人，就讓前任督察長百口莫辯地鋃鐺入獄。而陸鳴也因為此事辦得俐落完備，更坐實了這個大位。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當時他在偵辦江函允事件的時候，一直有那種拼圖缺了一角的違和感……原來，事件的表象其實并非一定是真實，有時候，前線人員自以為追查到的真相，只不過是幕后黑手故意揭露誘導的。真正的黑暗，真正的犯罪……其實從來未曾被消滅。

所以他其實沒有真正成功拯救江函允，甚至，如今自己也一腳踏進了，這無法逃脫的泥濘之中，成為這個龐大黑暗組織的玩物。

現在，他站在先前的他，從不敢妄想的至高點了，往下俯瞰，望著那一雙雙、一張張蓄意奉承的眼眸、臉孔……突然覺得無比蒼涼，不知自己這一路走來，究竟算是收穫滿滿，還是萬般皆空。

他心緒紛亂，胸口翻涌著太多無法釐清的情緒，腦子發脹，身體一會兒燙，一會兒發寒，喘不過氣……陸鳴再扯了扯領帶，卻還是怎么樣也吸不到新鮮空氣……

不舒服……好煩躁……不想要思考……不想要認知到這些……什么都能夠不要想最好了……讓他忘掉一切，輕飄飄的，像飛昇仙境那樣……想要……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