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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步輦,魏恒便照例要摸一摸她的肚子。
“都三個月了,還不顯懷,朕等的好生著急。”
姜樰原本滿腦子都是再見母親的那份兒激動,忽的聽到他這一句,噗嗤笑了:“陛下再著急,也得等六七個月它才會蹦出來。”
魏恒抱著她,笑笑:“朕知道,你還得吃數個月的苦。”說著稍有一頓,“對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可惜朕今晚的酒怕是少不的,就不能好好陪你了。”
“白天不是陪過了么,陛下還送了臣妾親手做的同心結。晚上臣妾才沒工夫陪陛下呢,臣妾要陪母親大人!”
“好好好,阿樰你陪母親,朕不打擾你們母女話家常就是了。只一點,可別偷偷說朕壞話啊。”
兩人說笑著,岳陽殿很快就到了。高高的紅燈籠掛著,絲竹聲已起,好一番熱鬧景象。走進殿內,滿眼皆是天潢貴胄,他魏家子孫。
唯有一人特別,那便是她的母親,刑氏,上封的榮國夫人。刑氏性子和順,慈眉善目,端坐在此,不論說話還是靜默,都給人舒服的感覺。
太后來得比他們早,此刻臉上掛著淡淡笑意,正與她的母親說著什么,見他二人來了,便招招手喚他們過去。
“今日家宴,規矩一概不講——皇后快來,坐哀家身邊兒——哎呀,怎么早點告訴哀家有了身孕啊,哀家做夢都盼著孫兒啊。”
“母后可千萬要恕兒臣的罪,胎像還不穩,臣妾怎敢亂說呢。”姜樰在太后身旁坐下,對著母親刑氏眨巴眨巴眼睛。
刑氏見女兒水汪汪的眼睛頗為靈動,又惹人愛,比在家做姑娘時還要活潑開朗,先前對女兒的擔憂當即少了幾分。
魏恒在太后另一側坐下,側身示意歌舞可起了,又轉回頭來,笑道:“母后一見阿樰就忘了兒子,每每必是如此。”
姜樰一偏頭,對他做了個“你能耐我何”的表情。
刑氏聽得這話,雖知算不得真話,卻也高興:“皇后娘娘怎還像個小姑娘似的,這都快當娘的人了。皇后是一國之母,這樣子可仔細給天家丟臉。”
姜樰好些年沒見母親了,便又跑到母親身邊兒,抱著她的胳膊撒起嬌來:“阿樰看到母親高興嘛,一時就忘乎所以了。”
魏恒看她高興,不自覺地抿嘴淡笑:“榮國夫人言重了,今天是阿樰的生辰,今天她最大。”說罷舉起酒杯,朗聲道,“朕今天第一杯酒就先敬給皇后,祝皇后歲歲有今朝,萬事去煩憂。”
原本這第一杯酒該敬給太后,只是太后說了不講規矩,今日偏又是皇后生辰,加之姜家榮國夫人在場,眾皇親國戚也都跟著先給皇后敬酒。
如此一來,到也算得是份兒殊榮。
姜樰有孕在身,滴酒不沾,便以茶代酒飲了一杯。放下酒杯,晃眼瞥見賀子芝悶悶地坐在兩位長公主后面,半句話不說,倒似躲在角落里一般。
她一個昭儀,未得妃位,能參加家宴已是沾了太后的光。相信她壓根兒沒想過,頂著美名,成為制約姜家關鍵人物而入宮的自己,會淪為一個只能坐在角落里的人。
姜樰看著她,暗自笑了笑。放在上輩子,現在懷孕的那個人會是賀子芝,而不是她。賀子芝會憑借這個孩子,得昭儀之位,幾年之后,再憑太子之母的身份晉位皇貴妃。
而眼下,是自己成功得了先機。
賀子芝小口吃了口菜,這個時候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眼睛。姜樰原以為她會躲閃,不想她卻落落大方地沖自己頷首示意,露出一個淡淡然的笑容。
她這一笑,明媚動人如春日桃花,端莊盛容,哪里還有半點病容。姜樰不由的心頭一涼,嘴角笑容微滯。
看來,賀氏在太后那里養好了身子。
姜樰舉起酒杯,微微笑著也對她點了個頭。賀子芝會意,素手端起酒杯,虛敬她一杯,先干為敬了。
呵,看賀子芝這個狀態,侍寢應該沒有問題了。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就會搬離泰寧宮了吧。
收回眼神,卻見雍王坐在賀子芝對面,也是看著她,幾不可見的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似乎在像她示意,卻不等她的回應,便自己先飲盡了。
這位雍王是個危險人物,她回眸,權當未見著,自顧自和母親及太后說笑,偶爾吃點兒東西墊肚子。
“皇后胃口還這么好。”太后憶起當年,不覺感概,“哀家懷皇帝的時候,吐得連水都喝不進去。瞧瞧,還是皇后福氣好啊!”
刑氏聽了,笑著接話道:“臣婦當年懷著皇后娘娘的時候,也是沒怎么吐,倒是生她的時候沒少遭罪,死去活來的兩天才生出來。總之,生孩子的,哪一個不遭點兒罪呢。”
這個姜樰尤其贊同,到她這兒,可不就只是“生”了,還有“保”的大問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家宴過了半,大伙兒借著酒勁兒大聲談笑起來,連連有人端著酒杯來給魏恒敬酒。魏恒初登基不足兩年,各位的面子都要給足,便是來者不拒。他酒量確也好,喝了不知多少杯,還算清醒著。
姜樰瞅著時辰不早,準備走了,便端起酒杯也來敬魏恒一杯。
“時候不早了,臣妾想和母親說會兒體己話,就先請辭了。這杯酒……不,這杯茶就當給陛下賠罪。”
魏恒知她盼這一日很久了,爽快應了她:“先去吧,朕稍晚些回來。”說畢,拍拍她的手,放心由她去了。
姜樰也和太后做了別,領著母親回了崇光殿。彼時月色正好,母女倆在步輦中緊緊摟在一處,做母親的思念女兒,做女兒的更思念母親。
待到了崇光殿,兩人關起門來,細細說起話。才半年不見,就好似隔了幾多歲月。然而對她這個重活一世的人來說,確實就是隔了好多年。
前世母親郁郁成疾而病逝,她沒能保護好自己占了主因。這輩子,她拼盡全力也要保護好母親,保護好姜家。
姜樰拿了從歲貢里選的那對白玉雕福祿壽環出來,放在母親面前。
“這是阿樰特意給母親選的福祿壽環,愿母親長命百歲,平安喜樂。這對壽環材質絕佳,雕刻精湛,取意也好,母親看著可喜歡?”
刑氏倒也喜歡這對手環,仔細看看卻是笑了:“娘還不到五十呢,就說什么長命百歲。你這丫頭,自個兒的生辰反送娘禮物。”說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個金絲楠木的小匣子,打開,“喏,這是娘送給你的,快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個紅玉雕刻的石榴形項鏈,顆顆果實飽滿,在光線照射下發著晶瑩的光澤。玉質細膩,水頭上佳,觸手升溫。
姜樰一滯,倏地開懷大笑起來,指著自己案上放的那一大塊石榴玉雕說:“果然是母女呢,母親和阿樰想到一塊兒去了。”
刑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塊石榴玉雕,表情也是一滯,攤手笑道:“娘心道你喜歡紅色,便替你選了這個,誰知你已有了……罷罷罷,就當是雙份兒的福澤。只盼你來日平安誕下孩兒,為娘的才安心那。”
這一說到孩子,姜樰這會兒不得不收起了那份兒開心。臉上的表情也由晴轉陰,好不陰郁。說什么福澤,要保孩子還不得靠自己。
如今在朝堂上,姜家是難壓住魏恒的了,只能另辟蹊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