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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盡管說,沒有旁人。”
白芍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奴婢愚笨,只覺得陛下待娘娘很好……別的便看不出了。”
連白芍都說他好嗎?上輩子他的虛情假意,連遲鈍的青霜入宮半年之后也常有感覺,更別說感覺敏銳的白芍了。
可這一世,入宮也是半年了,白芍卻說他待自己很好。不光是自己感覺錯亂,連白芍也沒有發現他在做戲,這便有些奇怪了。
“你覺得,陛下待本宮好。到底又是哪里好?”
“奴婢只是平心而論,實在不敢妄議。”
姜樰兀自搖頭,知道這丫頭因為前幾次多嘴被自己打了臉面,而今不敢多說了,便是對她一笑,緩了緊繃的神情:“但說無妨,本宮恕你無罪。”
白芍咬咬唇,說:“奴婢覺得,陛下只來咱們崇光殿,就算得上對娘娘是專寵了。二來,后宮的大小事情,陛下幾乎不插手,凡事都聽娘娘的。三么……娘娘偶爾會有意無意地說,陛下居心叵測,恐有加害,但陛下卻做了好多保護娘娘的事。比如,在崇光殿建小廚房,隨娘娘調動宮人,還賜了丹書鐵券……”
姜樰聽得心中越發沒底,不由地隨她的話點頭。的確如白芍所說,魏恒的這些舉動是對她有利,而對他自己是不利的。
“況且……娘娘先前說,陛下是因為忌憚姜家才不得不對娘娘好的。可眼下咱們姜家被削,陛下對娘娘的好反而更甚一層。”
姜樰聽著她的話,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他的笑,耳旁響起他說得那些情話,惹得她越發犯迷糊。
“你說的有理。不過本宮覺得,他是因為顧慮尤存,才沒有撕破臉。就比如,父親手里的兵權,是他不敢掉以輕心的。”
白芍想了想,又說:“可是,將軍擁兵自重,陛下總該在娘娘面前有所表示才對,偏只順著說將軍是去平齊北戰亂的。奴婢覺得,陛下肯定知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白芍說的,她也曾思考過。
魏恒既然已經削弱了姜家朝中勢力,而這個時候蠻族已稱臣,西南軍又是可以隨時調動應戰的,他沒有理由還那么忌憚父親。她要是魏恒,必要回擊,給對方些顏色看看,萬不能短了自己的氣焰。而若是反擊,對魏恒而言,最簡單且無傷大雅的舉動,就是冷落她這個皇后。
可他今天走時,卻對自己說了那樣的話。他說,“你一定不知道,為了與你長相廝守,朕付出了多少努力”。
也許,是被這句話擾得心煩意亂,直到現在。
魏恒狠心無情,殺她性命,這會兒又無緣無故的,說什么要長相廝守。她原該只作笑談的,卻沒想聽了進去,害得自己睡意全無,還傻傻的要白芍評論魏恒。
然而,聽了白芍的話,又更是睡不著了。
☆、第41章 對坐
作者有話要說: 戌時末了,魏恒還在看書。書是從賀子芝的書房拿的,寫得是些婉約詞集,慣常是女子愛的。他卻看得忘了時辰似的,一動不動坐在椅上,偶爾翻上一頁。
與賀子芝用過晚膳以后,他就在看書,也不知一本詞集能有什么好看的。他看得慢,小指厚的一本書才翻到一半。
賀子芝陪在一旁,見他看得認真,也不好說話打擾,便拿著針線繡起花樣,時不時看上他一眼。可每每看過去,他仍是那副表情,連姿勢也沒變化。
她心知這是為何,大概,皇帝的心早就飛去了崇光殿吧。他假意看書,就是不想和自己說話罷了。
“光線太暗,再加只蠟燭。”
驀地,他說了一句話,眼皮都沒抬一下。
翠屏來換蠟燭,賀子芝看了眼滴漏,放下針線:“天色已晚,陛下還不就寢么,書改日還可以再看。明日還要早朝呢,陛下仔細累壞了身子。”
魏恒的目光依舊留在書上,翻了一頁,悠悠然回她一句:“靜妃若是困了,先去睡吧,朕看完再睡。”
照他這個翻書的速度,分明就是不想睡。
“臣妾繡東西,陪著陛下。”
“你也加只蠟燭吧,仔細看紅了眼睛。”
翠屏便又端了個燭臺給賀子芝。兩人就這么一個看書,一個刺繡,又耗了小半個時辰。魏恒捧著書,哪里看得進去,他滿腦子都在想姜樰。
她睡了沒有,有沒有胡思亂想,會不會更加厭惡他,母后又會不會趁他不在,為難她……
他來和風殿時不太放心,拍派人去了崇光殿,吩咐一有異動便來通知他。這個時候了還沒動靜,她應該平安無事吧。
兩人正耗著,誰也沒有提就寢。正寂靜無聲中,聽到外面有人來了。來人的架子似乎不小,也不通報一聲,徑直便推門進來了。
魏恒一見,暗道不妙,當即放下書本,驀地站起身。賀子芝見狀,也忙放下針線,跟著看向門口的方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泰寧宮中人,乃太后跟前的大太監劉云。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拎著食盒,一個捧著酒瓶。
“哎喲,陛下您果然還沒睡呢。”劉云一把年紀了,一笑起來臉上就堆滿了褶子,他側身指指身后兩個小太監,說,“太后娘娘念叨著,二位定還未就寢。這不,差奴才來送宵夜。這些個菜啊,都是陛下和娘娘喜歡吃的,尤其是這瓶酒,十八年的女兒紅陳釀呀,陛下和娘娘可一定要喝。”
魏恒點了個頭,叫他放下。劉云也不拖沓,多余的話一句也不說,這便利索地把東西放在桌上,領著人回去了。
這算什么,警告?警告他別妄想做樣子給人看。這酒,大抵也不是什么簡單的女兒紅,而是加了催情要的吧。
屋中只有他兩人,識趣的都已退下。
賀子芝揭開食盒,面露欣喜:“是陛下喜歡的金蓮羹,還有酥皮丸子……還有好多呢。陛下看了這么久的書,應該餓了吧。”
一邊說著,一邊把菜一碟碟擺上桌。
“你知道朕喜歡什么?”
“……太后常常說起,臣妾就記下了。”賀子芝說話間已經擺好菜品,又斟滿了兩杯酒,“陛下請坐。”
魏恒自知躲不過了,索性坐下。
也不知為何,從前對姜樰虛與委蛇的時候,覺得戲好演。面對的人換成賀子芝時,倒懶得應付了。
難道是覺得對不起姜樰?還真是怪哉,他腦子里突然冒出“守身如玉”四個字,沒的引自己無奈發笑。<script>chapter1();</script>